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人吃五谷杂粮,谁都免不了生个病、有个灾的,皇帝也不能例外。 前几天还生龙活虎地跑出几百里地为太子送行,谁能料得到刚刚回京就倒在了病床上。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以为皇帝只是累了,歇朝几天也就没事了,没想到一连歇了十多天还不见皇帝好转,皇帝不只是歇朝那么简单,连寝宫都没出过。 大臣们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进宫看望皇帝,然而并不是谁都能进得去紫宸殿的。 当然能走到紫宸殿门口的,都是有资格的人物,可是能不能进得去还要看运气,赶上这会儿人多,你就得排队等着,赶上这会儿皇帝睡着了,你来得再早也没用。 这一天褚遂良和马周就来晚了,只好在紫宸殿的寝宫门外候着,正焦急又无聊地四处张望,忽听门声响动。 他们俩的目光立马朝门口送去,只见刘洎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俩急忙迎了上去。 褚遂良心急地问了句:“陛下的病情,到底如何?” 刘洎忧心忡忡地回答了一句:“疾势如此,圣躬可忧!” “唉,这可如何是好?”马周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皇帝病了真是令人着急,马周直搓手也搓不出治病的良方来。 褚遂良又对刘洎说道:“圣上的身体一向康健,这怎么突然就病得重了呢?” 刘洎也不知道怎么病得重了,皇帝怎么跟他说的,他就怎么信呗,他只好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抬腿就走了。 褚遂良跟在马周身后,一起走进皇帝的寝宫,一进屋就闻到浓得刺鼻的药味,走到床前见李世民脸色灰暗地躺着,眼窝深陷没有半点精神。 君臣们说了几句话,也不过就是安慰之辞和祝福之语,他们没坐多一会儿,有人进来报事找马周,马周只好先离开了。 褚遂良看一眼马周的背影,心里暗暗地感慨,当初常何家里一个打杂的,谁能想得到他会坐到中书令的位置上? 什么叫命?什么叫运?抓得住机会,就会一飞冲天,抓不住机会,那就只能是蹉跎岁月,年复一年。 李世民躺得太累了,他就坐起来背后靠着个厚厚的垫子,看着褚遂良说道:“登善,你觉得刘思道这个人怎么样?” 褚遂良见皇帝突然问起刘洎这个人怎么样,以为皇帝对刘洎有什么不满之处。 一般以某某人怎么样开头的句式,下面大多都是要指责那个某某人了。 褚遂良揣摩上意大概是想吐槽刘洎一番,于是说道:“臣也不好评判别人如何,只是觉得他这个人有点怪,说话挺怪的。” 李世民就是想借着闲聊的机会,弥合一下褚遂良和刘洎之间的感情。上次在金殿上,他们唇枪舌箭地差点打起来,褚遂良最终落了下风。 褚遂良的回答成功地勾起了李世民的好奇心,他赶紧追问:“怎么个怪法?他说什么怪话了?” 褚遂良微微一笑,缓了一口气,慢慢地说道:“洎言国家事不足忧,但当辅幼主行伊、霍故事,大臣有异志者诛之,自定矣。” 李世民一听这话,当时脸色又晦暗了三分,阴沉得几乎能滴出墨汁般的黑水来。biqubao.com 李世民是想跟褚遂良闲聊,褚遂良这话说的可不是闲聊,这是妥妥的告御状,而且是罪名是足以灭九族的那种。 说什么国家事不足忧,只要效仿当初的伊尹、霍光就行了,大臣当中有不顺从的就杀,大局自然就稳定了。 稳定的破碎也算稳定的话,那确实是挺稳定的。这边皇帝还没怎么样呢,虽然吵吵得挺凶,但也看不出来马上就要死了吧? 哪个大臣敢这么大包大揽地说话?朝廷上的事,你一个人说了算了,是吧?你看谁不顺眼就不杀谁? 独霸朝纲这还算是小事,效仿伊尹、霍光是什么意思? 那是随心所欲地换太子的意思啊,太子谁当、皇帝谁做,这些事都得掌握在你的手掌心里。 一句话不算什么,轻飘飘地就说出了口,但是一句话的重量,你有考虑过吗?一句话不只是能杀人,而且能灭人满门! 如果这句话,当真是刘洎说的,那绝对不是刘洎一条命能平息得了的事情。 宫廷之中最为敏感的字眼,除了“谋反”就是“传位”了,敢在这两个字眼上指手划脚,那绝对是寿星佬吃砒霜,百分之一千的是嫌命长了。 褚遂良这不是从嘴里吐出来一句话,是在刘洎的族谱上悬了一把刀,这一刀下去,老刘家族谱都不是论页撕了,那是整本烧。 看皇帝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褚遂良的心里变得越来越得意,好事啊,脸色越难看,说明皇帝越在意,脸色越难看,说明皇帝越相信,脸色越难看,说明后果越严重。 “这话当真是他说的吗?”李世民的声音很难听,他的哑嗓子都十来天了,现在虽然恢复了一点,但还是很刺耳:“除了你,还有什么人在场?” 这么大的事必须要有人证,不能凭你一个人红口白牙,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算数了。 褚遂良没想到皇帝居然还管他要上人证了,这上哪儿整证人去?他琢磨刚才也就跟马周在一起了,于是张嘴就说道:“马周能作证。” 褚遂良大概是撒谎的次数不多,明显的缺少经验,皇帝又没问你刚才跟谁在一起了,你也不必说这话是刘洎刚才说的,这种话就算是去年说的那也是犯罪,你大可以想好了再说嘛。 李世民对什么事都可以不追究,这个事他绝不可能轻易地放过,既然褚遂良这么痛快地说出了证人,那就必须要好好地过问一番。 找别人困难,找马周不困难,马周就在皇宫里上班,他是中书令,他的办公室就在皇帝寝宫附近。 “去把马周给我叫过来。”李世民一声令下,陈文急忙应了一声:“是。” 陈文到门口吩咐一个小黄门子快速地去请马周,小黄门子撒腿就跑,结果差点撞马周身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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