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的天总是很明朗,清晨的风也柔和得很,随着太极宫第一声钟声响起,宫门、坊门、城门次第而开。 荡漾开来的钟声中,大唐的百姓推开房门、点起炊烟,开始了一天忙碌的生活。 这层层叠叠浪花般推开的钟声,仿佛带有唤醒全世界的力量,每个大唐人听到这钟声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梁,不经意间脸上扬起自信的微笑。 大国的民族自豪感那是刻在基因里的骄傲,这份骄傲不是挺起胸脯那么简单。 没有路不拾遗的治安,百姓哪来的安全感?没有万国来朝的盛事,百姓哪来的荣耀感?没有百战百胜的战绩,百姓哪来的自豪感?没有户列珠玑的繁华,百姓哪来的优越感? 百姓尚且洋洋自得,百官更是意气风发,大明宫的含元殿上站满了文臣武将,一个个斗鸡般的精神饱满,全都在静静地等待着大唐皇帝天可汗来上朝。 皇太子率领大军奔赴灵州而去,皇帝当然要亲自临朝,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然而大家等了有一刻钟还不见皇帝的人影。 “陛下怎么还没来?” “今天不会是要歇朝吧?” “……” 群臣等得无聊便纷纷议论起来,长孙无忌眉头一皱,回身对众人说道:“都稍安勿躁,陛下马上就来了,昨天陛下还说今天早朝让我一定过来呢。” 长孙无忌的话,大家肯定是相信的。长孙无忌是有名的不爱上朝,皇帝点名让他过来是很正常的事。 长孙无忌话音刚落,后殿就有脚步声传来,大家立马闭上了嘴,都赶紧整理一下衣服,规规矩矩地站好。 不一会儿,只见齐公公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含元殿,众抻长了脖子向后望,他的身后却是空无一人。 齐公公并没有登上高台,而是径直走到了长孙无忌的前面,面向群臣说道:“陛下送太子出征归来的路上,感染了风寒,昨夜突然发作,现在体力难支,故而今日歇朝一天,诸位请回吧。” 果不其然今天要歇朝,皇帝不爱上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能找个借口也算是给大伙面子了,尽管这借口找的有点说不过去,大夏天的他感染风寒了? 没多少人相信皇帝真的感染风寒了,这事是真是假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歇朝,可以回家了。 “陛下病了?”长孙无忌半信半疑地看着齐公公,齐公公也是才知道这个事,他哪知道是真是假,只好赔着笑脸回道:“陈公爷是如此说,杂家便如此传,别的我也说不好。” 也不知道是李世民装病的次数太多还是装病的时间太长,他这放出话来说自己病了,大家的第一反应不是替皇帝的身体状况着急,而是先质疑皇帝这病是真是假。 百官多有起此疑心的,连齐公公也不相信李世民是真的病了,长孙无忌闻言心向下放了一大块。 虽然心底里没那么担心,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长孙无忌说道:“既是陛下龙体欠安,我等理当前去探望,诸位咱们一起走吧。” 长孙无忌这话说的真蹊跷,陛下龙体欠安,按理不应该是需要静养吗?他带着一大群人前去探病,这不是给病人心里添堵吗? 长孙无忌就是故意的,就是要声势浩大地去看望偶感风寒的皇帝,给他一点压力,省得他装病上瘾。 要是没人过去看他,他这一个病还不知道要养多少天呢,大家都来探望他,他的健康状况到底如何就一目了然了,谁也不是傻子,想骗也骗不过去。 今天他说歇朝就歇朝了,那明天呢?长孙无忌要杜绝后患,今天你染上风寒了,明天你吃坏肚子了,你借口还能找多少个? 长孙无忌带领着百官走向皇帝的寝宫,这一路上他真的是气怨满怀,这个皇帝也不知道是吃错什么药了,三天两头的要退位,他是一件正事也不想干。 来到紫宸殿殿前,长孙无忌先报上名号,小黄门子迅速地跑进去报事,很快小黄门子带回了陛下的口谕:“陛下说三品以上可入内,余者请回。” 大唐三品官也没有几个,三品以上那都是荣誉称号了。 别人能不能进长孙无忌不管,反正他能进就行,他抬腿就进了殿门,走到寝宫门前,小黄门子赶紧把门打开。 长孙无忌走进去,目光一扫,李世民竟然在床上躺着,还真挺像个病人的模样,走到近前一看,他这做戏可真是做了个全套,额头上还放了一块湿手巾。 陈文站在床边,满眼关切地看着李世民,还小声地问道:“要喝水么?” 长孙无忌差点笑出声来,装个病还用得着真躺下?你就一句“不见”,谁还敢闯宫不成? 长孙无忌来到床边,漫不经心地躬身一揖:“臣长孙无忌参见陛下。” “辅机”李世民的声音特别的沙哑,也特别的虚弱,仿佛是从很远处传来的一样,长孙无忌心一抖,这才抬眼好好地看看李世民。 李世民的脸色很不好,一点都不好,脸色灰暗、眼窝塌陷、嘴唇干瘪,这不是装病,这是真病了。 “陛下”长孙无忌向前一步,弯腰看着李世民问道:“你这是什么时候病的?哪里不舒服?” “昨天夜里突然发病,”李世民双眼无神地看了长孙无忌一眼,又赶紧把眼睛半眯了起来,缓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想不到青雀刚走,朕就病倒了。” “人吃五谷杂粮,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长孙无忌轻轻地坐在了床边的绣墩上:“再说送青雀出征走了那么远的路,来回折腾也是够累人的。” 长孙无忌刚要问御医是怎么说的,就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黄门子尖锐的嗓音喊着:“王御医到!” 话音刚落,一个矫健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王御医手里提着一个药罐子,身后还跟着一个药童。 王御医来到床边,长孙无忌自动自觉地站了起来,王御医坐下开始给皇帝把脉。 药童倒出一碗药放在床头的方几上,长孙无忌赶紧把药碗端了起来,语气柔和地对李世民说道:“坐着请脉吧,先趁热把药喝了。” 药童指着药碗,说了句:“长孙司徒,那不是喝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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