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是说走就走,连第二天都不等,连兵带将一共就四十多人,快马加鞭地赶回洛阳城。 韦挺早就披枷带锁地被押解到了洛阳,李世民回来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召见他,而是先从下面的小人物开始问话。 李世民深知想要了解实情,必须先从底层开始调查,越小的人物担的责任越小,他犯的错误小,他才敢于说实话。 这件事非常的好查,没有任何的疑点,就是单纯的韦挺过于自大造成的过失。 他不去查看漕渠,不听下面人的建议,就一味靠他臆想的自以为行事,他觉得所有的河流都是一样的,六百多艘大船哪那么容易搁浅?卯足了劲往前干就是了,结果差点干翻船。 李世民先下令让将作少监李道裕代替韦挺的职务,无论如何不能耽误了运输粮食,其余的事都可以缓。 好在只是耽搁了一点点时间,还不至于影响到东征大局。 看着一张张供词,李世民的眉心皱成了一个大疙瘩,到底要怎么处置韦挺,必须得好好想想。 韦挺也是李世民的儿女亲家,韦挺的长女嫁给了齐王李佑,是李佑的正室王妃,如今李佑不在了,韦氏也赐死了,还要重判韦挺吗? 早年间韦挺是李建成的心腹之臣,后来是王珪多次推荐他,李世民才开始重用他,他本人很有才能也非常能干。 王珪是李泰的长史,韦挺又曾经在魏王府做事,李世民揣度韦挺应该也是李泰那边的人。 这次东征,在别人眼里就是大唐与高句丽之间的战争,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李世民要借着东征之便,把朝堂清理一番。 没有大仗哪来的升迁、贬谪、奖赏与斩杀?至于是立功还是犯罪,都没什么要紧的。 有功也可以明升暗降,有罪也可以明降暗升,这江山社稷、黎民百官都是帝王盘中的棋子,谁进谁退全凭上意。 到底是升、是降、是死、是活,不看你做了什么事,只看你的位置。 什么叫站队?站队就是你站对了,那就怎么都对。什么叫站错队?站错队就是你既然站错了,那就怎么都不对。 李世民拍了拍桌案上的那摞供词,事实如此清楚,那就罚他伴驾东征,准他戴罪立功。 皇帝要把他带在身边,随时都能给他个立功的机会,回来之后加官晋爵是一定的。 主意拿定了,李世民长出一口气,伸手端起茶盏轻轻地喝了一小口,刚要吩咐提审韦挺,陈文走进来报道:“许国公殿外求见。” “他说什么事了吗?” 听说高士廉来了,李世民颇有几分意外,他偌大年纪,又退休在家,怎么跑到洛阳来见驾了? “我问了,他没说,只说是来看望陛下的。” “哦,请进来吧。” “是。”陈文躬着身子向后退了三步,转身走了出去。 李世民看着陈文的背影,暗暗的琢磨高士廉此来必有目的,他没对陈文讲,要么是不宜声张之事,要么是不方便见光的事,总之应该没什么好事。 没多一会儿高士廉就走了进来,他满脸的笑容,远远地就抱起了拳,乐哈哈地来到李世民面前,躬身一拜:“臣高士廉参见陛下。” “免礼。”李世民也一脸不掺假的笑,热情地一伸手:“许国公快请坐。” 高士廉慢慢地坐下,李世民急忙吩咐人上茶,两个人热呼呼地一通寒喧,彼此对着嘘寒问暖了半天。biqubao.com 客气话说的没啥可说的了,李世民问道:“舅丈进宫来可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事,就是听说陛下回转洛阳了,特来看望。”高士廉笑眯眯地看着李世民,随意地问了句:“不知陛下因何返回洛阳?” “唉”李世民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韦挺玩忽职守致使六百余艘战船搁浅于岸,朕亲自回来,就是查问此事。” 韦挺先被押到洛阳,李世民后赶回来的,能听说皇帝回转洛阳,必然早就打听明白了皇帝是为什么事回来的。 李世民心里清楚,高士廉说没什么事,又明知故问,分明他就是为这件事而来的,只是不知道他是来往深渊里推韦挺一把的,还是来捞韦挺一把的。 “哟,这事咋一听感觉可真不是小事,不过细一想,其实也没造成什么后果。圣人云,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高士廉抬手捋了捋胡须,笑着说道:“东征正是用人之际,陛下素来有爱护臣子之心,不如就轻罚轻责的好。” 原来他是给韦挺求情的,李世民笑着点了点头:“正是此理,朕也是怕别人冤屈了他,才特地赶回来的。” “陛下心里有数就好,天色不早,老臣就不耽搁陛下歇息了。”高士廉站起来,朝上一揖:“陛下保重龙体,老臣告退。” “好。”李世民笑着一摆手,吩咐小黄门子:“送许国公。” “是。”小黄门子应了一声,急忙朝着门口一伸手:“许国公请。” 高士廉走了,天也到了黄昏时分,宫门一关就不会有人再过来了,陈文转身走进了屋,默默无声地往皇帝身边一站。 李世民闭着眼睛,坐在逍遥椅上轻摇慢晃,慢悠悠地开口说道:“高士廉替韦挺求情,多少有点奇怪呀。” 高士廉跟长孙无忌情同父子,他肯定是长孙无忌的人,长孙无忌一直想扶李治上位。 高士廉来替韦挺说情,莫不是故意给自己递个信号,长孙一系开始支持李泰了? 李世民还在暗暗地猜想着,陈文轻轻地吐出一句:“许国公编撰《氏族志》的时候,韦挺可是出过大力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交情还有人情嘛。” 李世民猛的睁开双眼,眼角微眯,眼中隐隐有种光晕在流转,怪不得他替韦挺说情,原来韦挺是长孙一系的人。 李世民连韦挺都不提审了,第二天早朝直接把韦挺押上了金殿,当众走了一遍问讯的流程,然后就宣布把韦挺的官职一撸到底,贬为庶人。 韦挺没想到皇帝这么狠,他想到会被降职,没想到竟然被免职了,一步从高官变成了庶民,他还想据理力争几句,却听皇帝又宣布了一个处置结果。 他被贬也不算冤枉,就是杀了他也不能说理由不足,但是皇帝居然把任副职的崔仁师也给一撸到底,贬为了庶民。 副职本身责任就少,何况战船搁浅的事跟崔仁师没关系,崔仁师的罪名是运输途中有逃跑的兵卒,他没有上报。 逃跑的兵卒不敢说一定没有,但就算是有,也不会很多,根本不值得上报一回,韦挺明白了,皇帝这就是找茬,没罪的都撸了,他这有罪的就别犟嘴了。 处置完了这件事,回到寝宫,陈文上前问道:“陛下几时启程去定州?” “急什么?说不定还有犯法的人,等着朕处置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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