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湖水,将封无忌彻底包裹,给他那颗复杂矛盾的心降温。 他先前恨不得直接挑明自己的身份,对玄罡说一句,兄弟还没死! 可最终还是强行忍住。 就算自己这位兄弟没有叛变,就算他也在怀疑自己当初死亡的真相。 可现如今,又能如何? 迈入帝境的姜洛神,如同一座压顶山岳,让他几乎难以喘过气。 五百年,足以让人界改变太多。 封无忌眼里有些罕见的茫然。 他双手摊开,任由身体缓缓沉进湖底,思绪乱飞。 忽然间,一道有些虚弱的声音,缓缓响起在他的识海: “想这么多干嘛?” “一切烦恼,都是由于实力不足,才会产生焦虑。” “既然如此……安心修行,突破境界便是。” 封无忌浑身一震,惊喜道: “老家伙?!” “你醒了?!” 当日大战完思猕族怨灵后,祖火便因耗费本源太多,陷入沉睡。 封无忌本以为它还要好一段时日才能醒来。 祖火没好气的说道: “本来睡得好好的。” “你这心声如雷,吵得我老人家难以入眠。” 封无忌没想到还有这个说法,有些愧疚的说道: “老家伙,是我的冒失,又连累你了。” 祖火见他情绪低落,也不再开玩笑,轻笑道: “那也不是。” “我与你早已算同体同命。” “你若死了,老祖我可再难存活……你快强大起来,我的恢复速度,也就越快!” 老家伙感知片刻,顿时笑道: “就比如,你即将突破炼虚境,达到涅槃境!” “那我的本源,也能快速变得雄厚。” 封无忌咧嘴笑道: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感觉体内的瓶颈,是松了许多。” 祖火嗯了一声,道: “斗战领域虽然给你带来极为沉重的负荷。” “可这些东西,又何尝不是强大的磨炼?” “你的积累,已然是达到前无古人的地步……起码本座,从未见过。” “如此强大的炼虚境……当真是骇人听闻!” 封无忌点头道: “你沉睡的时候,我把斗战领域的增幅体魄到五倍。” “说实话,连我都会有些担心,这身体会不会被撑爆开。” “还好,没这么倒霉。” 他伸出手,放在自己的眼前。 只见肉眼难见的内部,有着无数细微破碎的伤口。 这是昨夜与副城主对峙之时,强行催发斗战领域后带来的创伤。 封无忌轻声道: “这段时日先养养伤,等痊愈后,便可尝试冲击涅槃境!” “之后……” 他的左手张开,上面冒出一尊方形冰块。 “再去各个大陆,先将这些天清冰魄埋下才是。” 祖火笑道: “你也可以趁此机会,去见见你的家人。” “想必那小丫头,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封无忌一个恍惚,随后轻声道: “是呢……” “希望她那体质,不要再折磨她了……” 咕咕咕! 他不断往下潜,四周浩瀚的元力,不停注入他的体内,缓缓治愈他的伤势。 约莫三天后,封无忌才从湖面上冲天而起,离开此地,回到咫涯城中。 房间内,正在调息的林素感应到他的气息,急忙站起身来,开门笑道: “回来啦?” “伤势如何?” 封无忌点点头,轻笑道: “已经不碍事了。” 林素拉着他进屋,只见桌上早已准备好饭菜。 两人一边用餐,一边聊道: “不朽战场的各族,在这一次之后,皆是元气大伤。” “想来,我们有一段安稳时光才是。” 凡是有资格去往血神遗迹的,都是一些颇具底蕴的种族。 这一次可谓是大败而归,精锐全数阵亡带来的伤痕,足以让他们舔砥许久。 “不过也不可放松警惕。”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他们还存在,终究是一个隐患……” “咫涯城这边,一定要加大监视才是。” 两人聊了半天,封无忌忽然问道: “你体内的异魂,好像越发的活跃……是不是封印松动了?” 林素沉默片刻,笑道: “目前还没有松动。” “只是这异魂的力量,我已经可以控制些许。” “的确是……十分强大!” 封无忌眼神幽寂,轻声道: “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些力量,会给你带来负担吗?” 林素抿嘴一笑,摇头道: “目前并未发现。” “看来,这道封印术确实有独到之处。” “当初林氏耗费如此多的精力,才将她封印……我已经明白为何要如此了。” 封无忌也点头道: “为你让你能最大程度的利用异魂的力量。” “但也要十分小心!” “外部力量,总归是有极大的风险。” 他曾拥有过天煞珠,自然明白此间的险峻。 林素捏捏他的手,示意其不用担心。 两人用餐过后,便出门去拜访城内的各路长辈故人。 身为如今不朽战场上最受议论的存在,封无忌不管到哪里,都是人山人海,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少人更是耗费重资,特意从初末城,甚至是人界赶来,就为了见他一面。 如此热情,让封无忌也有些吃不消。 在拜访完几位老人后,他索性找了一间地下密室,将自己关在其中,不再出门。 远道而来的众人在听闻他在闭关后,虽感到失望不已,却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起码得让我待到寸大人出关才是!” 咫涯城因其战略地位,本该严苛的赶他们走,但最终网开一面,暂由这些人停留在此地。 …… 埋藏在地底三万尺的密室中。 封无忌正打坐其中,面色红润。 此地的压力与灼热,足以让一位寻常的炼虚境修炼者苦不堪言,但对他来说,却是刚好适合。 他调息已有数日,反复打磨着自己的状态,一丁点瑕疵都不允许存在。 “差不多了!” 封无忌睁开眼,骤然笑道: “这样的打磨虽然折磨,但比起上面的各类应酬,已经是好太多了。” 祖火失笑道: “你这体魄哪儿都好,唯独酒量不行。” “这算不算一种瑕疵?” 封无忌翻了个白眼,不理会老家伙的调侃,蓦然沉声道: “那就开始吧!” “冲击,涅槃境!” 轰! 下一瞬,似金似紫的火焰,已将他彻底包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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