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鼎天下_第308章 归降者的出路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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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下,速速给本校尉后退!”
  折藤察觉到了不对,但是印在骨子里的贵贱尊卑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战马如人一般站立而起,两只前蹄在空中不断踢腾,年轻的校尉仗剑四顾,威压众人道:“还不退下,难道你们想违抗军令?”
  与众多兵士的愤怒眼神不同,水生的眼神里满是无奈,听到校尉这么说,他悲苦而凄凉地笑了。
  “其实我们只想回家。”
  “你们口口声声说着保家卫国,可是出了事死的不还是我们这些农民家的孩子,这些你们口中的贱命吗!”
  “我们是贱种,活该被贵人们压着...”
  “那我们不反抗了还不行吗?”
  水生仰起头看了一眼骑在战马上的折藤,随即他将狗娃的尸体平放在旁,重重地把头磕在了满地泥泞中。
  “恳请校尉大人应允,放我等归乡,与家人团聚。”
  无数凉兵听着远方传来的民谣乡调,注视着面前的凄凉景象,他们的眼眶不禁湿润了。
  即便是百战老兵,谁又能不想家呢?
  那些勋贵高官们说得好听,大凉的赋税还不是一年比一年多?我们保卫的到底是我们的凉国还是你们的凉国?
  水生的一番话,令他们感同身受。
  折藤沉默不语,手中利剑依旧锋芒毕露。
  一众兵士纷纷上前一步,“没错,我们要回家!”
  “大家,大家听我一句劝,家有家规,国有国法...”
  副手到底还是老成持重,看出今日之事若无法善了必出大难,故而耐着性子跟众兵士们讲道理。
  然而有人不想让他讲道理。
  凉国兵士之中,一支冷箭陡然射出,如同等候猎物许久的毒蛇喷射出毒液一般,迅捷狠辣。
  这一箭,封喉。
  副手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口中不断涌出血沫子。四周的凉兵一阵哗然,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些茫然无措。
  高高在上的长官...就这么死了?
  这时只听得凉兵中有人大声喊道:“咱们回家!谁不让咱们回家,就弄死谁!”
  是啊,谁不让咱们回家,就弄死谁。
  看着愈发惊慌失措的校尉大人,凉兵们的内心升起一阵快意。
  什么天生贵种!
  什么王侯将相!
  所谓的大人原来不过如此!
  “弟兄们,杀狗官,咱们回家!”一个胆大的凉兵率先举起长枪,高声喊道。
  这句话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点燃了所有凉兵的情绪。
  凉兵们的脸涨得通红,眼中怒火冲天,他们朝着最显眼的折藤一拥而上,可怜年纪轻轻的折藤就这么被兵士组成的人潮所吞噬。
  顷刻间,长官皆死,凉军分崩离析。
  “桓大人,凉兵已经大乱,不知何时发兵?”
  “半炷香后,围杀。”
  “好,卑职这就去安排。”
  半炷香后,四面山峰上各有一千燕军持长枪俯冲而下,冲向如同无头苍蝇般混乱的凉军中,同时他们口中齐齐高声厉喝道:“降者不杀!”
  燕军恰到好处的冲锋激得凉兵肝胆俱裂,纷纷放下兵器抱头鼠窜。
  不足小半个时辰,战局已定。
  “桓大人,此战大胜,我军阵斩凉军三千五百余名,俘虏四千余名。”
  “伤亡呢?”桓温追问道,“此战以少胜多,全靠将士们英勇作战,之后的抚恤不能跟不上,不然和那凉军有何区别?”
  “放心吧大人,卑职估算死伤不超过五百人,而且上回阁主整顿兵部过后,抚恤再也不敢克扣分毫了。”
  “射死副官的箭是天机阁中人干的?”桓温回忆起刚刚那一箭后,开口问道,“还挺准,更是破了此局的关键。”
  “是,他被阁主赐姓王,在我们之中排行五十六,我们都叫他王五六,他是从天校尉军中悄然混到凉军队伍里的,阁主的命令就是让他在需要破局之时再点一把火。”天机阁中年轻小伙抬起头来看着桓温,“说起来,我等全赖阁主与圣上栽培,方有今日之才能。”
  桓温点了点头,“放心,此战由我亲自向殿下表功,功劳大家都有份。”
  天欲拂晓之际,此地刚刚被安置妥当。
  桓温带着自己亲笔书写的战报去找王诩。
  “殿下,大喜事,我军大破凉军还俘虏了四千余人。”桓温笑吟吟地走进大帐,手里拿着战报贺喜道。
  可是等了数息却没见回应。
  桓温抬起头看向在场众人,只见天狼和常生耷拉个脑袋像是打了败仗一般,而王诩则端坐在旁作沉思状,白也就站在王诩身后也是沉默不语,好似木头人。
  “这是怎么了...”桓温摸不到头脑。
  不是打了胜仗吗,怎么这几位都是这副样子?
  “桓温回来了?”王诩如同如梦初醒一般看向桓温,随即指了指一旁空位,“坐。”
  桓温刚刚坐下,就听到了一个炸裂的消息,惊得他好悬没再度站起来。
  “殿下,您是说夜宗主被俘了?”
  “对,一个时辰前白衣的灵兽浑身是伤,勉强逃了回来,也把消息一并带来了。”王诩看着舆图上的凉军大营所在之地眯了眯眼睛,“白衣是好样的,即便抵挡不住数倍于己的敌军却依然拖住了巫湖前进的脚步。”
  “说到底,是孤对不住他,若是能多给他一些援兵也不至于走到如此境地。”
  “这怎么能是殿下您的问题呢?”天狼满脸自责,“谁都知道咱们中最累的、责任最重的就是您,大军团作战,咱们满打满算还只有一万人,哪里都需要人去填,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如果我和常生能再少带些兵士就好了,说不定夜宗主就不至于被俘了。”
  桓温坐在那里如坐针毡,手里战报愈发烫手,好似刚刚的大胜也变得没那么令人喜悦了。
  原来这就是书中描绘的战争,还真是残酷。
  “桓温,你刚刚说什么大喜?”
  “殿下,您的布置起效了,我军阵斩三千敌军,俘虏四千人。”桓温连忙报喜,随即把手中军报递给王诩,“殿下,这是详细战报。”
  王诩翻阅过军报后朝桓温点了点头,示意他干得不错,而桓温也借机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殿下,不知道这四千余名俘虏该怎么处置,是打乱后编入军中还是放他们归乡?”
  “你们认为呢?”
  王诩看向天狼与常生。
  “末将认为该编入军中。”天狼答道,“我军眼下人少,正缺兵员补充。”
  “末将认为该放他们归乡。”常生提出了不同意见,“这些士兵已经厌战,恐怕战力不高。”
  王诩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许久不曾开口的白也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他缓缓开口道:“我认为,该杀。”
  “为什么?”王诩反问了一句。
  桓温注意到自家殿下的眼中有些许无奈,但他的嘴角却隐隐透着笑意。
  难道?
  桓温的心里猛地掀起惊涛骇浪。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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