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清那宽大且带着厚茧的手上,赫然有一颗鸡蛋大小的莹白宝石。 阳光落在宝石之上,立刻折射出七彩华光来。 谢长清在那海湾深处,白骨旁边看到这石头的一瞬,就知道根本没有七色宝石不是七种颜色的宝石,而是这样能发出七彩光华的宝石。 谢长清说:“跟我走。” 莎兰她缓缓伸手,把谢长清掌心的宝石拿起。 她眸光幽幽地看着那块宝石,其间闪烁着谢长清看不懂的颜色。 片刻后,她忽然抬眸朝着谢长清笑:“我不要。” 谢长清冷声说:“你说过,有了宝石你就跟我走!” “我是说过。”莎兰笑眯眯地,随手将那宝石朝着谢长清丢过去。 宝石砸在谢长清身上,又掉到地上,咚咚咚响了好几声,然后落在角落,没了光华。 莎兰一点点走近,手掌轻轻抚上谢长清的脸颊,“我这种人的话你竟然也会信?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蠢了,嗯?” 谢长清的脸色瞬间阴沉,一把抓下莎兰抚在自己脸上的手用力一拉,另外一只手扼上莎兰下颌,几乎是把她提到了自己面前来。 “你敢耍我?” 莎兰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心中浮起报复的快感,笑的越发灿烂:“是,我是耍你,你要杀了我吗?” 谢长清看着她得意的样子怒火冲顶,片刻后,他冷冷地笑了:“跟我走,不然灭了你的国!” 莎兰的笑容停顿在脸上。 谢长清知道这戳到了她的痛处,“你为了你的国,你的族民,你不是什么都可以吗?跟我走,我就让这里安宁,让你弟弟的王座稳稳当当!” “灭我的国……” 莎兰盯着谢长清,低声重复着,那双琉璃棕色的眸子里一片荒凉,逐渐浮起一抹憎恨,而后逐渐变得越来越浓。 她又笑了,笑容之中似有泪花闪烁,却又在她眨眼的瞬息,那泪花消失无踪。 莎兰轻轻说:“好多人都想灭我的国,那个曾经帮助过我们的老者要灭,你们王朝的公主要灭,你如今也想灭。” “母亲与我守了多年,守的这般艰难,想来这地方命数如此,守也守不住——” “那你就带着你的水师,来把这里踏平吧!” 她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可谢长清看到了莎兰眼中强烈的恨意。 那不知是对他的,还是对这不公道的老天爷的。 谢长清周身逐渐僵硬起来,心底像是有锯子在拉扯,阵阵钝疼。 他仿佛透过莎兰的眼睛,看到了她心里的荒凉和绝望。 他试图浇灌那片荒凉,抚平那些绝望,而她似乎已经不需要,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谢长清慢慢的松开了扼住莎兰的手,一步一步后退,而后转身,大步离去。 莎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雕转角,听到宫门开起又闭合的声音,那轻轻的一声“砰”,似乎敲在了她心头。 莎兰怔怔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光下移,落在那掉到地面上的宝石之上。 她缓缓上前,蹲下身子把宝石捡起来,轻轻捏在掌心。 那宝石之上似乎还有谢长清让人心安的体温。 可她把谢长清逼走了,那个男人再不会回头。 莎兰的心中忽然浮起无数的茫然,这就是她想要的,可是她好像并没有那么开心,心底深处还隐隐生出几分悔意。 莎兰的神色恍惚起来。 如果、如果她刚才接下宝石,就乖乖地跟他走,那会不会…… 莎兰猛然间止住思绪,不敢做这样的假设。 大秦的京城很冷,漫天的大雪能把人的骨头冻的裂开。 那样的冰冷,一次就够。 母亲以前说过,爱让人疯魔,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更是这世上最最悲惨之事。 母亲教她冷心冷情,叫她计算得失,学会驯化男人为己所用以保护自己,保护弟弟和族人。 可是母亲没有教过她,族人怨恨自己的时候怎么办? 她已为了族人生死一线多次,把所有的一切都赔上,可他们却那么轻易地就怨恨她把危险带到了岛上。 那些怨恨,让莎兰觉得自己的付出一文不值,可笑可悲。 谢长清还要灭她的国! 曾经那个老者要灭她的国。 安阳公主也说灭她的国,都没有谢长清那一句让莎兰觉得崩溃绝望。 她不会爱,却爱上了爱不起的人。 爱意如流水,无法斩断。 她自以为报复谢长清能生出快感,可那些拙劣的报复,在生出短暂的快感之后,好像只剩下绵长无尽又压抑的疼痛。 无法忽视。 是腿疼。 一定是腿疼,所以才会这么难受。 莎兰这样告诉自己,她扶着自己的膝盖要站起身,膝间酸疼让她站不稳跌坐在地,手中的宝石掉到了地上,咚咚咚滚了一段。 那声音那么刺耳。 仿佛是回到了她刚才把宝石砸在谢长清身上的时候。 莎兰怔怔地看着那颗宝石,脑海之中浮起在那海湾之下的石窟之中,谢长清神智昏沉地抱着她,说对不起她,要她不要哭。m.biqubao.com 而后用指腹一遍遍替她拭泪的景象。 如果那些温柔,是在大秦的京城,在那无数个冰冷孤独的夜里,她想她肯定舍不得这样逼他走。 一股酸苦之意袭上喉头,莎兰跌坐在地,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泪珠无声地夺眶而出。 * 谢长清走了,走的干脆利索,没有多说一句话。 岛上的族民心中不安起来。 谢长清明显是冲着莎兰来的,莎兰没走,他走了,那会不会有什么祸事? 时不时就有些族民入王宫来,找借口试探。 莎兰知道那些人在想什么,却冷眼旁观。 不过之后的一个月风平浪静,又让所有人的心逐渐安定了下去。 岛周围的海风吹拂,人们为生活忙碌,很快就忘掉了这些事情。 莎兰没忘。 她原本平时还会出去,在海市上走动一二,和族民们笑谈一二,如今却是只窝在自己的百花宫,摆弄摆弄宝石,其余时间就好好修养。 她看起来还和往常一样,但陪伴她的医娘却知道,莎兰的心情并不好。 吉恩每日都来看她,陪伴她,会说一些海岛上,还有陆地上的趣事给她听,莎兰听的很给面子,偶尔还会和吉恩玩笑一阵儿。 可吉恩做弟弟的,怎么可能看不出姐姐的强颜欢笑。 而且过了七月后,莎兰的腿好像疼的更厉害了。 吉恩忍不住说道:“阿姐,我们到陆上求医吧,你一直这样不舒服,我心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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