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魏支鹤缓缓开口道：“话虽如此，那你又打算如何做呢？投靠上使？那江南士族又岂能放过你？更何况你们四大家族此前所行之事……” 他并非不知晓四大家族与东瀛乃至异邦人通商之事，但为了当地的发展，便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宁州福州沿海一线，有四分之三的税收都来自于四大家族的生意，若是四大家族垮了，光靠他一个人，肯定支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 更何况，靠海为生的人都称刘家老太爷为海龙王，只要他在，每次捕鱼定然能满载而归。 这其中的怪力乱神之事，不足以为外人道载。 刘老太爷深吸口气，眸中精光闪烁：“林大人这两年可以说是声名鹊起，这次宴席且先试探一番，看这位林大人来镇海城究竟是真想镇压倭寇，还是单纯地想捞一笔。” 过去也有好些个官员，主动请缨要来镇压倭寇。 可实际上，只不过借着镇压之名，来这里捞一笔钱财，最后杀了几个倒霉的东瀛人，对此大书特书，便扬长而去。 “林枫此人乃太后跟前的红人，来此许是真为了镇压倭寇。”魏支鹤沉吟道，“听说他在扳倒宁王后，又和内阁对上，一腔雄心壮志常人难比。” “哼，有雄心壮志又能如何？正所谓狡兔死，走狗烹，他如今功高盖主，若是真叫他把内阁给取缔了，朝中便是其一家独大，你以为当今太后会坐视这种情况出现？” “你的意思是……此人来镇压倭寇事假，实则是为己谋利，想要激流勇退？”魏支鹤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历史上身为一个太监，能做到他这一步的前无古人，何苦要这时候隐退？” “就是他前无古人，若是镇压了倭寇，又扳倒内阁，岂不是封无可可封，赏无可赏，难不成让他坐皇位不成？”刘老太爷冷哼道。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对此已经有所定计。 “若他真只是捞一笔就走，那倒是好应付多了。”魏支鹤松了口气。 他在宁州当这么多年知府，龌龊龃龉之事见了太多。 别的不说，以宁州为例，靠着海上贸易每年明面上吞吐白银量接近八千万，更不用谈私底下的贸易活动。 靠着四大家族，哪怕这些年深受倭寇绕边之乱，宁州每年的赋税依旧远远超出四周的州城。 为了政绩，哪怕是魏支鹤知道这些钱来路不正，却依旧当睁眼瞎，甚至为他们保驾护航。 “魏大人，这次咱们可是同气连枝，同心协力方可度此难关啊。”刘太龙语重心长道。 魏支鹤亦是深知其中利害，点头沉声道：“放心，本官自然知晓其中利害。” 下榻府邸。 锦衣卫们散溢在宅院里，检查周围是否有机关和监视的人。 “大人，这是锦衣卫这些日子在宁州收集的情报。”一名锦衣卫双手呈上文书。 林枫接过后，随手翻阅后，眉头微皱：“怎么都是些表面文章，你们没有调查出来其他东西吗？” 那名锦衣卫面露尴尬之色：“主要是四大家族在宁州的势力太过严密，我们的人很难渗透进去，大部分的情报还都是沈大人收集的。” 林枫摇了摇头，并没有为难自己手下。 以四大家族在宁州经营的情况，他们渗透不进去也正常。 要知道，四大家族都是以宗族形式存在，加上特殊的环境，使得其比江南士族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 锦衣卫不管伪装成什么身份，短时间内都很难接触到核心机密。 “不过在大人您到来之前，四大家族的族长曾聚会过一次，但具体内容我们没有探查到。” 林枫淡然一笑：“无非就是请客，斩首，手下当狗三个路子，就看他们先上哪条路子了。” …… 鲜味楼。 镇海楼最奢华的酒楼，号称千金进贫民出。 来往其中的大多是镇海城的商人富贾，鲜少有平民百姓能在其中用上一餐。 然而，今日鲜味楼外，却是挂出了有人包场，闭门谢客的招牌。 一时间，引得无数人议论纷纷。 究竟是谁家如此大手笔，竟然将整个鲜味楼给包场了！ 最顶层，天字号包房。 刘老太爷和三位家族的族长，矗立在房间门口。 楼下，一阵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林枫出现在几人面前，面上挂着淡然的笑容。 “几位倒是好兴致啊，这么早就等着了，怕不是在下来迟了。” 闻言，刘老太爷上前，笑意盈盈地拱手道：“林大人言重了，我们也只是刚刚才到而已。” “既然这样，那就入座吧？” “好好好，入座，入座。” 几人依次落座，林枫坐在上首处，目光从几人面上一一掠过，脑海中回忆起相关的情报。 刘家老太爷不必多说，镇海城刘家主心骨，一己之力将刘家扶持成了宁州最大家族。 其余三家分别为郑家，孙家，丁家。 这三家掌握了宁州另外三城，但掌握的势力，家产，以及在海上的商运生意，都远不如刘家。 “早就听闻几位大名，在宁州可以说是一手遮天啊。”林枫淡笑道，“今日一见，几位气势凌然，真是名不虚传啊。” 闻言，四人面色都有些僵硬。 这话中的软刺，倒是叫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还是刘老太爷反应最快，笑呵呵地举起酒杯：“林大人乃当今朝中声名赫赫的大将军，我等不过是平头百姓，如何能与林大人您比气势呢？” 闻言，其余三人立马纷纷应和。 “林大人正如林中猛虎，坐行如龙盘虎踞，我等钦佩！” “早就听闻林大人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有林大人来此，我等再也不用担心倭寇侵扰了！” 老家伙们活了这么大岁数，吹捧人可谓是没皮没脸，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林枫脸皮更厚，全部照单收下：“多谢各位夸奖，大家都等了这么久了，不妨先开席？” 刘老太爷拍了拍手：“对对对，开席，开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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