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过后,王宫地面积水严重,屋檐上的水不断滴落,树下落了一地残花败叶,负责打扫的宫娥比往常多了一倍,尤以蛮王的宫殿之最。 闷热潮湿的偏殿中,衣冠整齐的天奢靠窗而坐,旁边放着冰鉴,融化的碎冰从他手心里掉落。 “路面湿滑,大祭司这么洁癖的人能来当真是另本王意外。”天奢勾唇含笑,视线在司马樱洁白的衣摆处停留了一瞬。 “少废话。”司马樱一袭素白衣袍,满头乌发用白色发带束缚规规矩矩的披在背后,双耳白玉无瑕,无多余缀饰,气度雍华清正。 “本座来此是为建立商路一事。目前同意签署契约的有蓟州州府严氏商盟,北境独孤氏,运天府戴氏,晋陵寒氏,汕阳钱氏,齐郡郑氏,皖楼岳氏。这七家底蕴雄厚,人脉极广,每年的利润浮动不下千万两白银。”司马樱自袖中拿出契约放桌上,素白指尖轻点:“这些是他们共同签署的契约。” 天奢走到司马樱面前,拿起契约浏览:“本王记得齐郡郑氏是含光帝国钟离洺心的母族,如今她已成为储君,她的母家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怎么会冒着诛九族的风险跟域外通商,往大了说无异于是通敌叛国的死罪,钟离洺心的储君之位刚刚坐稳,怎会准许有人在这个紧要关头给她拖后腿?” “钟离洺心登上储君之位不久,她一边忙着打压兄弟,拉拢朝臣,一边还要挽回封尧的心意,诸多事务缠身,她还有多少精力顾得上母族。”司马樱语速不快。 “这是一方面,钟离洺心的生母位分不高,上面还有家族势力庞大的皇后压着,含光帝也因为她的女子之身心有不满,所以她最大的依靠就是母族。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就算知道了也只会暗中警告,还会帮着隐瞒。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谁都懂,有储君帮着遮掩,齐郡郑氏敢做出这种事也不足为奇。这么简单的道理作为王室唯一幸存下来的继承人你不应该不懂。” “听大祭司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不就是典型的例子。”天奢把契约书妥善的收在匣子里,对上宗隐那饶有深意的眼神,他回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这些地方相距甚远,而且这才多久,大祭司就与他们签订了契约,不得不夸一句,大祭司好本事。”天奢言下之意是说宗隐早就蓄谋已久。 见宗隐不为所动,天奢换了个话题:“不过契约需要官府作证,保证双方都遵守契约,但是这跨越了两地的生意该由谁来做担保呢。” “有本座在,他们绝不敢毁约。”司马樱眼睫低垂,褶皱的袖口被一点点抚平。 “按照大祭司的实力,确实有底气说这种话。”天奢认同的点点头:“看来本王日后还要多多仰仗大祭司才行。” “应该是本座要仰仗王上才是。”司马樱客气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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