渗着热意的茶杯在司马樱手里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她见过夜醉逼宫时的冷酷狠绝,也见过他跟一众纨绔游荡京都的恣意轻浮。见过他算计人心的狡猾诡诈,也见过他在岚山马场面对夜朝刁难时的隐忍不发。见过他化身千雪色夜闯西域王宫的温雅清冷,也见过他服用阴犀丸后动情时的妩媚风情。唯独这次跟以往见到的任何一面都不同。 室内寂寂无言,烛光如霞,给那张雪骨冰峰似的容颜渡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其周身萦绕的寒意似乎被削弱了些许,不再那么遥不可及:“过来。”biqubao.com 夜醉阖眸须臾,动了动僵硬的指尖,暗吐长气,拖着僵冷麻木的身子勉强下了榻,赤足踩在氍毹上,一步步走向桌旁正在品茶的司马樱。垂落的绯色衣摆遮住了洁白的脚面,却掩不住其间传出的声响,走动间脚腕上缠绕的金色锁链若隐若现。 司马樱捏着茶杯的手搁在茶桌上,瞥了眼夜醉脚踝处的金锁链,容色平静,令人猜不透她此刻心底想的是什么。 走近了,夜醉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外袍,挨着尚有余温的风炉坐下来,探出冰凉的指尖伸向司马樱手里的茶杯:“姐姐叫我过来是想做什么呢?”哪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安分的指尖顺着杯沿缓缓上移若有若无的擦过司马樱的手背并顺势“抢走”了她用过的茶杯捧在掌心里取暖。 “你以为本座想做什么?”司马樱敛眸扫过夜醉“无意间”触碰的扳指。 “大祭司心思难测,你想做什么我怎么会知道。”夜醉捧着茶杯贴在唇边,眉眼轻斜:“那些画姐姐应该都看到了吧。” “你画那些不就是为了让本座看到吗,不看岂不是浪费了你的苦心。”司马樱又拿了一个茶杯给自己斟茶。 “你就不好奇画上的事是真是假,也不想知道我们两个之间发生过什么吗?”热茶入喉也缓解不了身体上的寒意,夜醉上挑的桃花眸染了一缕霜色,掩在宽大衣袍下面的身躯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 那些画上是两人穿着婚服的模样,这样的场景他梦见过许多次。本以为梦境终究是梦境,想不到会有弥补遗憾的机会,既是如此这一世他定然会将所有梦境变为现实。 “重要吗。”司马樱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平静的面具之下叫人窥不得分毫。 “换作旁人知道了我这样的存在肯定早就按耐不住了,哪里会像姐姐一样沉得住气,问都不问一句。”两人之间隔着台阶,一人垂首,一人仰颈。 “知道太衍摩罗经的下落吗。”在夜醉将要碰到她之时司马樱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子。 夜醉的手停在半空,不由得蜷了蜷手指,回首望着那人背影,墨眸盛满了阴郁:“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帮姐姐寻找。” “这就装不下去了。”司马樱转过身,窗外的闪电打的更凶。照在她脸上犹如一道利刃撕裂了表面的平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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