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并不强烈,所以视野照比白天昏暗许多。 她深深呼吸两下,抬起手臂,瞄准靶心。 那种从心底滋生的寒意,让她手腕发软。 无数的声音接踵而至。 甚至聚焦于靶心之际,眼前好似晃过一双痛苦无助的眼睛。 嘭嘭―― 枪响那一刻,她的心脏和下腹部位传来剧烈的痛感。 丢掉枪后,她蜷缩着蹲在地上,捂住心脏大口大口喘气。 那股无端的恐惧和难过,让她沉溺于模糊的景象之中。 【你要杀我吗?】 【对不起……对不起……】 陆景溪用力捶打头顶,试图让画面变得真切。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这时候的她并未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直到大臂被一双手握住,她猛地抬起头,双眼的戒备警惕,让她一把将人推开。 四目相对之际,陆景溪霎时愣住,“连……连承御,你怎么在这?” 男人穿着和侍卓远同样的迷彩军服,站在他面前。 他盯着她布满薄汗的鼻梁,“怎么了?” 陆景溪立刻摘下闷热的头盔,摇了摇头,“我射击不及格,练习一下,你怎么来了。” 连承御接过她的头盔,拉着她的手坐到旁边的沙袋上。 他站在她身前,掏出纸巾,擦掉她脸上的汗珠,“伦敦的事忙完,就赶紧回来了。” 她看着他英挺的轮廓,想问那边发生了什么,却没有问出口。 “你不问我过去做什么吗?” 陆景溪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身上,闷闷道,“肯定是很棘手的事,才会让你亲自回去。” 连承御垂头看着她浓密的黑发,伸手摸了摸,“戴文家族的人,把若烟的腿和手打到骨折。” 陆景溪猛地仰起头,黛眉紧蹙,“是为了跟你要人?” 他沉默不语。 陆景溪鲜少在连承御的脸上看到类似于考量的神色,她心思明了,也知道了他的难处所在。 “你想怎么办?”她轻声问。 “我不会交出去,伦敦那次车子爆炸,你没伤到,算他全族幸运。” 陆景溪叹了口气,“但是连若烟还是对那个男人不死心,求你放过他,对吗?” “嗯,可我不会放过他。”他抱着她的肩膀,俯下身,亲了亲她的发顶。 “连承御,你在伦敦五年的时间里,如果没有霍沉连若烟他们的帮忙,能走到今天吗。” 她执着地仰头看他,不错过任何一丝在他脸上掠过的表情。 连承御顿了一秒,摇头,“不能。” 她抿了抿唇,将他抱得更紧,“那就把戴文还回去吧。” 他欲要说什么,可陆景溪提前堵住了他的话,“就当是感谢连若烟,把你推回了我身边,用一个无关紧要的男人换回你,是我赚了。” “你不用觉得委屈我或者对不起我,相比于再也没法拥有你,那些根本不值一提。” “虽然他差点弄伤我,我还是对他怀揣恨意,但有你在,我不要那些东西了,人是要往前看的,也要做对自己利益最大的选择。” “对我来说,选择你,就是我的利益最大化。” 她现在是个懂得知足的人。 人这一生,一定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其他无关紧要的,以最快速度清除,才不会让道路走得沉重缓慢。 她想要的,是幸福美满,不止是自己的幸福美满,也想要连承御幸福美满。 小伤小害,跟这两世的遗憾不甘,生死离别比较,不值一提。 也用不着将小问题拿到台面上,指责连承御不把她放在第一位。 他前后两世的相伴守护,守着她爱着她,她何必要让他为难呢。 如果真要条理分明地细数对错是非,终归是她对不起他更多。 连承御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忽然没头没脑问了句,“你是不是有心事。” 陆景溪嗯了一声,随即懊恼地抓头发,“我射击很烂,要是选不到能力强的教官和丰富装备,那雨林里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连承御眸子里闪烁出悲伤的暗沉,他将人拉起来,“我教你。” 她眼睛一亮,立刻将头盔重新套在脑袋上。 来到射击台前,又拿了个一个头盔给连承御戴上,认真扣好下颌的暗扣后,将枪支递到他手上。 “连教官,开始吧。” 连承御将人拉到跟前,把枪塞她手里,认真指导。 “先说说你拿枪瞄准的反应。”他开始调整她的姿势。 陆景溪眯着眼看向靶心,“手软,脑子里总是跳出一些陌生的声音,什么开枪杀了她,还有很多道歉的声音。” 她自顾自地说,丝毫没注意身后的男人,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 他愣愣地盯着她的侧脸,眼底拂过压盖不住的自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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