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演化中。 “宗成,你今天有空吗?”美术学院的同学站在陶宗成身后问道。 “怎么,有事?”陶宗成头也没回,只是往画纸上描画着什么。 同学看了眼他的画,“你这画都画多久了,下午XX美术馆有新锐画家展览,你要不要去?” “不了。” “宗成,我说实话,你这画再画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大起色的。” 陶宗成不为所动,“没有起色就不画,那永远都不会有起色了。” 同学说的话,陶宗成明白。 同学之中,陶宗成的水平是最普通的。偏偏他对画画有种意外的投入,每次都能在画室看到他在画画。 对于有天赋的同学来说,陶宗成想靠画成名,希望渺茫。 大家看他太专注,怕他到时打击更大,就想着带他出去走走逛逛,稍微放松下紧绷的心弦。 就怕他哪天画魔怔了。 有些话说的直接,但都是真心话。 就连这个站在陶宗成身边的同学,水平只稍微比他好一些,但鉴赏水平很高,更是看不到陶宗成的画有什么前景,才直白地想叫醒他。 靠绘画赚钱可以,找个用的着画画技艺的工作就行。 但要做一个被业界认可的画家,却实在是难。 陶宗成的技法实在太稚嫩,很难想到他从小学习绘画。 不过这个同学能看到他的画中透着隐约的灵气,只能摇头叹息,灵气不能通过具象的手法呈现出来,在世俗眼中终究是个废品罢了。 《论法的精神》中说:“礼规是唯一获得许可的虚伪。” 究竟如何生存才是真实。 不管是哪种生灵,本质上都是天地一粒,可是如今人族这纷繁复杂的规范和法度也是历史发展衍生的产物。 如何才能避免? 遨游于天地之间的神明就没有烦恼吗? 天地究竟如何才能得解脱? 佛要解脱生死之苦。 那存活于世,生死是最大的事吗? 生死之外的真理是什么呢? 真爱是否存在? 若是法则尽失,世间会陷入混乱,但这混乱还是会终结。 不要忘记,秩序的开始本就是混沌。 混沌是和混乱表象很近的。 那秩序的诞生是为了更好地追求真理吗? 否则秩序的存在就只是为了约束自由的生灵,压抑他们的天性吗? 孔子所说“随心所欲,不逾矩”是何种境界呢? 那时孔子感受到的世界是什么模样呢? 看着自己的画,按照规则的线条、教导的笔触试图描画自己脑海中的灵光,可是结果差强人意。 陶宗成只能一直画下去。 总有一日,要么画出名堂,要么彻底放弃,或者直接颓唐。 其实陶宗成开始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反正是个游戏,就在这里学习一项技能好了。 没想到胜负心起,他还真想看看自己能突破到什么境地。 现实时间有限,生活琐碎,人的精力不太可能集中在一件事物上,可这是虚无演化,他可以全身心投入。不用担心代价。 陶宗成还是给自己留了现实这条退路的,他的性子底色依然谨慎。 神明要重回大地,接管世间神奇。 题材、风格、文笔、内容都是切合群体的文字表达,小说能达到畅销,肯定正应了时代的取向和人心的流向。 传世之作不是人人都欣赏的。 接受这点,创作者会过的轻松点。 知己本来就少,怎么就要那么多人欣赏才能体现价值呢? 技巧的圆满反倒是最符合世俗评判标准的。 陶宗成现在无非就是想要掌握让人认可的绘画技法而已。尽管他觉得自己的内在是具备灵性的。但是他依然明了要先驾驭现实才能追逐精神。 学院教授办公室里,一个容貌华贵的女子正在批改卷子。 艺术史的卷子是论述题,很多学生擅长画画,并不擅长文论。从卷子里看出一些大概了。 金边眼镜架在她挺秀的鼻梁上,更显得她精干专业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女子抬眸清亮嗓音喊了句:“请进。” 一个黑色正装打扮的男人走了进来,“小姐,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好,你出去等我五分钟。我收拾下就离开。” “是。” 华商是女子的名字,也是这所艺术院校创立者的姓氏。 她把一份卷子放进文件包中,锁上门,款款离去。 卷子的一角写着“陶宗成”的名字。 夜里,华商在书房里看陶宗成的卷子,他的文论不知为何会从古画中女子之美点到历史中女子的身不由己之宿命上。 华商看得入迷,竟然忘记了时间。 “陶宗成,他的想法真的很发散呐。”嘴角微扬,华商的心情变得很好。 文中写到:“女子因为屈从于权势和强暴,背上不贞之名,品德受到损毁。可是从古至今,女子常被男子视为玩物,这些软弱的女子除了顺从这些压迫就是反抗,最终的结果是更悲惨的际遇甚至失去性命。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捍卫自己的名节,男子尚且少见,更何况是气力、权力弱小的女子。在我看来,对这些无法掌握自身命运的女子面前谈贞洁,有些可笑了。要看她们的人生际遇,再去评判她们的德行品性,而不是看她们有过几个男人。女子本就不是附属品,她们同样拥有独特的品格和灵魂。悲哀的是,一个女子深信心爱男子,却被男子奉献给别的男子,难道还不能生气堕落吗?有的选吗?更好的选择就能抚平这种无力的悲凄吗?身为女子,被历史评判,被男子评判,被别的女子评判,可她们的心无人知晓。何其悲哀?何其惨淡?女子之美是天地独一份,竟沦落至此,上苍究竟为何如此?阴阳和合,是什么境界呢?” 陶宗成在床上睡得正沉,宿舍外的蛙鸣伴着月色唱响,也扰不动他的清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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