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战事终于结束! 烈火熊熊,极力抹除着战场余殇! 战场外围,帐篷朵朵,正是扬州军的环形军营! 扬州军扎营,与各路诸侯的营寨大为不同! 扬州军营没有营寨,只有明哨,暗哨,巡哨! 这是后世野战部队的规矩,可以消除栅栏营寨的极多隐患! 营寨既可拒敌,但也会限制己方行动! 一旦被合围,就极容易陷入火攻,水攻等等绝境之中! 反而没有营寨,却可借助明暗哨配合,随时转战! 这般军事理论,已经远超同时代! 此刻的扬州军营,欢歌笑语,喜悦声一片! 战事已毕,将士们也都恢复了平日的懒散!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老卒们百战余生,最懂得如何在生死之间松缓身心! 一个个老卒都在篝火烤肉,伺候战马! 忙忙碌碌,不亦乐乎! 他们从腥风血雨中走出,绝无任何一个善男信女! 沙场百战,他们也不懂什么大道理! 只知道主公的规矩,改变了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士卒不再卑贱,反而得了天大的富贵和尊严! 父母妻儿不再为奴,也都在扬州吃饱穿暖! 谁不信服主公的规矩,谁就是在与他们为敌! 敌军就是敌军,死光了的敌军才是好敌军! 此战全歼敌军,他们也都为此欣喜若狂! 一时军歌粗犷,豪气直冲九天! “秦时明月汉时关!” “战罢沙场月色寒!” “城头铁鼓声犹震!” “腰间宝刀血未干!” …… 词,是陆远偷来的词! 曲,是五音不全的曲! 不过有着将士们的一腔豪迈,却也不失大丈夫伟岸! 陆远军帐,却是稍显冷清! 只有陆远与周泰,隔着沙盘相对而坐! 至于唐瑛,周夫人等军中女子,则早在战前就被留在了汉阳! 倒是公孙离混在了军医中,他始终佯装不知! 此刻周泰正点指沙盘,讲述着审讯而来敌军详情! 相比于之前的传令兵,第三洞元帅阿会喃自然了解更多! “主公,南中乱党的中军共分四路,十九万蛮兵!” 周泰神色罕见正经,一脸凝重:“越巂郡叟帅高定,益州郡豪族雍闿,牂柯郡蛮帅朱褒,这三路各自领兵三万,共计九万!此刻正驻扎汉阳以西三十余里,随时可能来袭!” 他手划沙盘,继续道:“此外孟获妻弟,带来洞主,统领麾下蛮族牌刀獠丁兵十万,正在赶赴汉阳,显然志在与我军决战!” 他刚刚检查完战场隐患,就已急急前来禀报军情! 显然对于孟获的中军布置极为重视! 毕竟他们刚经大战,连灭九万蛮兵,正值人困马乏! 反而中军蛮兵人多势众,以逸待劳,随时可能来袭! 此消彼长之下,对他们极为不利! 可惜陆远在看最新的锦衣卫情报,神色比他还要凝重! 对此只是点头表示了解,就直接没了后话! “主公,乱党势大,不可小觑!” 周泰无奈,只得再次提醒:“末将之前已经说过,这批蛮兵与南中的三洞元帅截然不同!他们装备刀盾,明显是有意防范我军箭阵!我军此次对敌,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此事他之前已经提过,可惜陆远对此也并未多说! 当时他觉得是陆远在大军面前,不想乱了军心! 不过此刻陆远依旧毫不在意,他也不得不旧事重提! “怯生于勇,弱生于强!” 陆远随手递出锦衣卫情报,轻声呵斥:“你为安远将军,不可临阵乱了方寸!蛮兵无论如何装备,总归都是步卒!哪怕有了刀盾,还能在七星关前,断去我军退路吗!” 这个时代的骑兵,只要不被四路合围,就总能转战脱逃! 他统领大军,过关迎敌,就是倚仗随时可以遁入七星关! 之后大军在七星关迎敌,无论多少来敌也休想过关! 当然据险而守,会耽搁时间,实属下策! 原计划在七星关给孟获当头一棒,不过随着战机出现,此事已经完成! 反而孟获行军太慢,他不可能像其他诸侯那般,随意与敌军对峙几年! 七星关拒敌计划,也因此成了备选! 何况他对于敌军步卒,也的确不甚在意! 步卒行军,所能携带的辎重有限! 后世七十年代,陆军还得背着铁锅行军呢,何况此时步卒! 这批步卒带了刀盾,也就背不了弓箭,对他们大军毫无威胁! 反而经过此战,南中局势已变,让他也有意再行进取! 之前南中敌军三十九万,浩浩荡荡! 先锋,中军,后勤,层次分明! 南中第一洞元帅金环三结,统领蛮兵三万! 南中第二洞元帅董茶那,统领蛮兵三万! 南中第三洞元帅阿会喃,统领蛮兵三万! 如此九万蛮军,作为敌军先锋! 越巂郡叟帅高定,统领蛮兵三万! 益州郡豪族雍闿,统领蛮兵三万! 牂柯郡蛮帅朱褒,统领蛮兵三万! 南中带来洞主,统领牌刀獠丁兵十万! 如此十九万蛮军,作为敌军中军! 当然其中的带来洞主,更类似于监军! 夷族大帅孟获,亲自统领蛮兵两万! 南中第一智者,秃龙洞洞主朵思大王,统领蛮兵三万! 南中八纳洞洞主木鹿大王,统领蛮兵三万! 南中乌戈国国王兀突骨,统领蛮族藤甲兵三万! 如此十一万蛮军,作为敌军后军! 其中朵思大王,木鹿大王,皆是孟获军师! 乌戈国国王,则是孟获的真正盟友! 这些后军至今还在渡口拖延,显然有意坐山观虎斗! 不过一场大战,他已了解到蛮兵战力虚实! 南中三洞元帅,也早已成了飞灰! 如今三十九万敌军,已经只剩三十万! 如此时局,他还不如一鼓作气,单刀直入! 大军先行灭了中军,直扑渡口! 之后在渡口灭了孟获,过金沙江,大渡河,直接参与益州战事! 否则南中各部拖拖拉拉前来,他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毕竟他的益州计划,细盐等物资,已经竭尽扬州所能! 至于孟获副将忙牙长的一万蛮兵,交给孙策等人即可! 可惜一份锦衣卫的紧急军情,却打乱了他的计划! 锦衣卫言明,孟获一党正在渡口,大肆打造战船! 意图通过南中水系,渡过七星关下的延江后,直取遵义! 显然孟获的两位军师,也并非全然无脑之辈! 战局瞬息万变,让他不得不再防范起南中水路! 他也不禁心中烦躁,在各种决断中权衡利弊! “主公,此事简单!” 周泰对于锦衣卫情报,倒是不以为意,大咧咧道:“我军在遵义有两百万民力,只要他们过来,足以让六盘水改道!到时无论什么战船,都进不了延江,过不去七星关!” 他之前顾及留在汉阳的军中女眷,关心则乱! 只想到敌军带了盾牌,他们无法轻易建功,对他们极为不利! 不过此刻经陆远提点,却是已经想通! 只要有七星关退路,敌军同样拿他们没办法! 何况他对于七星关,始终还有个最狠绝的计划! 只等敌军进关,一战毙敌! “南中百姓过来,你来负责安抚吗!” 陆远漫不经心:“孤军深入,虽是出其不意,但也是兵家大忌!此次我军还要远离根基,主动迎战,就更是剑走偏锋!” 他看着沙盘,继续道:“大军征战在外,如果还要安抚百姓,这得分散多少精力!何况遵义那么多物资,如果由百姓押运,又得耽搁多少时间!” 他往往临机决断,雷厉风行! 唯有此次图谋太大,才迟疑不决! 所言也正是他的两难之处! 单刀直入,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 “主公,将我军后勤基地,扩张到平夷!” 周泰手划沙盘,言之凿凿:“遵义物资留在原地即可,无需转移,不会耽搁我军时间!百姓们到汉阳修路,后退一百五十里就是平夷,也不会分散我军精力!” 他稍稍迟疑,才继续道:“唐夫人如今就在汉阳,正可前来安抚百姓!之后退回平夷,也能更安全!等我军战事结束,唐夫人正可组织百姓,从娄山关返回益州巴郡!” 此事关系主公夫人安危,更涉及主公家事,他说起来未免尴尬! 不过他对平夷七星关另有计较,知道平夷最是安全,也算问心无愧! 何况他了解主公,不会在意这些礼仪上的小节! “平夷……有七星关天险守护,可以!” 陆远的确并未介意,当即神色一亮:“按你的意思传令!此外再告知廖化,将我军箭矢全部押送过来,以免今后大战总是束手束脚!” 他稍缓沉吟,继续道:“此外再传令徐庶,派一支偏师南下犍为郡,把百姓的铁锹等农具送过来,以便他们劳作!顺便干掉孟获副将忙牙长的一万麾下,免得在那碍眼!” 他此行执意要带上唐瑛,公孙离,以及军中将士的家眷,就是为了她们安全! 此时让她们退回平夷,在大军背后,又有娄山关和七星关守护,倒也正好! 何况此举直接解决了他的两难,还能保证军需! 至于忙牙长堵路的一万士卒,他则从未在意,顺手干掉即可! 只要铁锹到位,六盘水改道,他就无需理会孟获打造的战船! 反而他的单刀直入计划,还能得以继续执行! 如此便利,,他也当即有了决断! “主公放心,末将一会儿就回去狂草,不会耽误军事!” 周泰心头暗喜,不由挠了挠头皮,嘿嘿一笑:“不过末将还有点小事,想和主公商量!主公有没有关注过北平新夫人的战马?” 陆远怔了怔,一时没有回话! 这种破事,有什么可商量的! 而且跟他讨论他夫人的战马,总是有些混账! 他也只是难题已解,心情尚好,才一时懒得计较! 毕竟这混账一惯无礼! “主公,末将关注这匹战马一路了!” 周泰不明所以,只是两眼放光,振振有词:“这匹草原战马,就是普通品种,速度和爆发力都远不如我军西凉战马!不过其耐力,却好似比我军战马还要略胜一筹!” 陆远信手撕了一块烤牛肉,依旧未曾回应! 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将士们都看得出来! 长途奔袭时,只有公孙离能够面前跟上他! 那匹小白马累得直吐舌头,却始终不曾落后! 他也正是为此,才厚颜点明了公孙离的嫁妆! 不过此事得找公孙离,总不至于跟周泰商量! “主公,南中战事即将结束,之后就是草原战马了!” 周泰依旧恍若未觉,郑重其事:“末将是觉得,现在该跟公孙瓒挑明了!我军倒不是要占他便宜,就是公平交易!和南中百姓走古路,去西羌换牦牛一样!” 他不知道陆远计划,但也知道南中战事即将结束! 之后有了民力,天下第一岛事宜必然会提上日程! 与北平军交易在即,他们却已提前向公孙瓒点明了交易! 此刻陆远如果再无动作,他们谋划之事就将彻底败露! 他这才趁着陆远心情尚好,急于劝谏此事! 陆远却是一怔,心有所思,忍不住看了看手中牦牛肉! 南中到西羌换牦牛? 茶马古道? 不过这与他当下所谋无关,多思无益! 他也不禁收敛心思,暂时将此事压下! “主公,这次交易,实则于我军极为重要!” 周泰喋喋不休:“我军八万步卒,如今都急需战马!而我军十一万铁蹄,如果能配双马,那么千里奔袭,甚至能一路冲到广汉郡!而大黑的重甲骑兵,也不至于总是拖后腿!” 他言之凿凿,可谓有理有据! 如果能给大军配上双马,的确能给他们极大助益! 重甲骑兵,也能在奔袭时,将重甲放到空马上! 只是这一步,迈的有点大! “十九万匹战马……” 陆远似笑非笑,猛地一声爆喝:“滚出去!这么多战马,你把公孙瓒卖去乌桓唱山歌,都卖不出这个价!” 他历来行事,只愿着眼当下! 此时连南中的茶马古道,都懒得理会! 只图单刀直入,彻底解决南中战事! 岂会去琢磨这个不靠谱的主意! “末将……末将这就回去!” 周泰吓了一跳,再没敢多言! 灰头土脸,狼狈而去! 公孙离却星眸含煞,剑眉紧皱,在进帐瞬间绣春刀出鞘,硬邦邦道:“我刚回军营,就听到你在骂我爹爹,你什么意思!” “一时玩笑,你别在意……” 陆远闪身躲开身前刀锋,讪讪一笑:“明日还有大战,给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箭阵!”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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