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窗外的雨格外大，狂风拍打着窗户，发出吱吖的嘶鸣。雨水落到窗台上，溅起的水花像骇浪翻腾。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门被拍得很响，我起身穿好衣服去开门，刚一打开，一阵狂风挟着大雨而过，我微微睁了睁眼，看到了在雨中气喘吁吁的女子。 “小隅......” “歌儿？你怎么来了，还搞成这个样子。”我连忙把璃歌拉进屋，拿起一边的毛巾，盖在他的头上，看着她浑身狼狈的模样，心疼极了，想喊人烧个热水却被她拦住：“小隅，救救林毅吧，他......” “三叔，三叔出什么事了？”我的大脑轰的一下炸开了。如果三叔出了事，那么我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没有了。 “苏凌让林毅将晋军带进青山丘，说是会有援军，但是我看到苏凌的回信了，苏凌根本就没有派去援军，甚至想切掉汴河的桥，很快晋军就要进入离京，苏凌早就想带着全军撤离。楚国不过是弃子罢了。如果他这样做，林毅那个死脑筋还苦苦坚守，一定会死的......” 苏凌，苏凌，又是苏凌！ 我顾不得璃歌的劝阻，冲出门外，想离开院子又被门口的侍卫拦下来。 “你们！你们——”我愤怒地喊道：“放我出去，我要去见苏凌！放我出去！” “林姑娘，你莫要为难我们了，陛下下了死令，如果放您出去，我们就是死路一条啊。”侍卫们央求道。 我冷静下来，任雨水淅沥沥地落在身上，拍打着我的脊椎。璃歌拿着伞从屋内跑出来，道：“小隅。” “你们去告诉苏凌，就说我认输，我服软，让他来见我。” 璃歌拉住我的手，咬咬牙，哽咽道：“对不起，小隅。” 侍卫们立马去报信，我和哥尔赞原地焦急等待。好一会儿，侍卫回来，脸色难看：“陛下，陛下说——林姑娘若是有心认错，就要有个认错的样子。陛下，他......他现在在裴娘娘那里。” “好，我去找他。” 璃歌道：“我跟你一起去。” 我看着这个清秀的女孩，我们认识了足足十多年，她是个外表温柔清冷，内心却脆弱又坚强的女孩。她和三叔也无数次地憧憬过，就像我和小殊那样，远离这纷纷，远走高飞吧。怎么能，怎么能让覆辙重蹈？ 我道：“你若是跟着我去，万一苏凌迁怒于你，我该如何自处？这不过是我跟他之间的仇恨罢了。”biqubao.com “小隅......” 我咬紧牙关，在侍卫的带领下，一步一步来到那冷峻的宫殿前。宫门紧闭，只有一个小太监站在门口守着，见我来了，连忙招呼我到檐下躲雨。宫门却始终未开。 “苏凌呢，不是要我来吗。到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小太监面露难色，“陛下特意嘱咐过了，若是姑娘来了，就让姑娘等着，陛下那边完事以后，自然就会......” “完事？”我握紧拳头，“前方战事十万火急，还要等他完事？” 这该死的无根种，明明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还他妈像个那虫上脑一样，还要等他完事？要是可以，我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将苏凌的上上下下踢成皮球。但我还要忍耐，压抑着内心滔天怒气，忍，忍，忍，为什么一直都在忍，究竟要忍到什么时候！ 这世道不公，为什么作恶多端的人长命百岁，为什么善良忠诚的人就要早死超生？ “好，麻烦公公再通报一声。” 小太监无奈地喊道：“陛下，林姑娘来了。” “知道了。”苏凌的声音懒惰悠闲：“让她等着吧。” 好，我等，我等。 “陛下，林姐姐来了，您不是要见她嘛，让林姐姐进来吧。外面风大雨急，林姐姐身子娇贵。”裴小柒显然是不懂我和苏凌之间有什么复杂纠纷的，“我一会儿再给陛下讲故事。” “既然小鱼都这么说了，那就让她进来吧。” 宫门缓缓打开，我走进屋，看到苏凌坐在美人榻上，裴小柒坐在另一边，小凳子上放着新鲜的葡萄，苏凌眯着眼，似笑非笑：“冷了你这么多天，终于忍不住寂寞了吗。” 裴小柒走到我身边，道：“姐姐和陛下是顶好的人了，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了。陛下心里肯定有姐姐的。” “朕听人说，你认错服软了？” 我此时很想骂他，我他娘的有个屁的错。老娘最大的错就是救了你，我就该让你死在流放的路上，死在被北齐士兵蹂躏的晚上，死在人贩子手里，死在青楼男人的胯下，死在盐都！我恨，我恨，我恨，我恨我这该死的圣母心，我恨我那该死的愧疚感，要是知道你会害死我的小殊，早在当初苏言要杀你的那一刻，我一定亲手射出那一箭！ “对，我认错了。” 苏凌笑了，他心情很好，看谁都顺眼了起来，他让小太监递给我一套衣服，道：“你换这个，身上都湿了，着凉了怎么办？” 我接过衣服，苏凌道：“你们都出去吧。” 裴小柒愣了愣，不知道苏凌有没有说自己，茫然地看着他。 苏凌一拍脑门，道：“哦，朕是忘了，这里可是小鱼的地盘。”苏凌亲切地拉起裴小柒的手，道：“今日我和她还有一些事要处理，改日定然补偿你，你莫要生朕的气，好不好？” 苏凌说罢，起身，拉起我的手，道：“走吧，回舒兰殿。” 轿子早就候在门口了，苏凌和我一起坐进轿子，窗外依旧雷声轰鸣，亦如我这难以平复的心。苏凌半仰着，道：“说吧，是为了林毅来的。” “苏凌，你明明答应过我，你说——” “我只是说不会杀他们，可是我没说不让别人杀他们啊。苏言的晋军又不归我苏凌管，他要杀你三叔，我还能拦着不杀么。” “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我想一拳打死他，但理智又让我忍住了，我知道苏凌的目的，他无非是想逼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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