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孩子就留给你们了,让阿驰带着玩会儿。” 姜娇儿扬扬手,拉着沈鹤就走了。 没走多远,就听见院里传来三宝的笑声,还有一声有些羞涩的笑。 倚翠阁。 王炳与王小七对立而坐,为避嫌,刻意将房门敞开。 王小七肚子微微隆起,人也圆润了许多,但大约是没有休息好,眼底泛起乌青。 见到王炳,王小七忍不住红了眼眶,“舅舅。” 王炳神色复杂,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包,“过年了,舅舅如今也不便再给你准备什么,这些银子,你留着傍身。” “在王府过得可还好?王爷有没有亏待你?王妃有没有磋磨你?” 王小七摇头:“王爷待我挺好,王妃也不曾磋磨过我,就是偶尔有些小摩擦,她也从不与我计较,王爷一心想着我,处处为我出头。” 王小七垂下眼眸,故意没有说昨日沈鹤对她发脾气的事情。 王炳也曾听过王府的一些传言,说沈鹤为了王小七与姜娇儿吵架之类的,可今日一见,却又觉得两人并不像是不和谐的样子。 他若有所思,“我瞧着你这院子也不是特好,王爷若心疼你,为何不给你换一个院子?” 王小七抿唇,“如今我怀有身孕,处处不便,更何况内宅之事都是王妃做主,王爷即便疼爱于我,也不能越过了王妃去。” “否则,那便是宠妾灭妻,于王爷而言,声誉不好。” “你倒是替他着想。”王炳神色淡淡。 “当初你一意孤行嫁入王府,我便是反对的,如今日子过得好坏……只有你自己知道。” 王炳话里有话,王小七不是没听出来,她在这王府里头谈不上过得不好,可要论好,也好不到哪儿去。 只能说,王府里头没有苛待她。 可这并不是她想要的,当初费尽心思嫁入王府,是想要做那人上人,如今高不成低不就的,她又怎么好意思开口? 王小七垂眸笑了下:“不说这些了,舅舅能来看我,小七很高兴。” 她起身走到一旁,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王炳,“这是王爷赏的,是从关外来的好茶,王妃那儿都没有呢。” “舅舅,如今我怀着身孕,不便伺候王爷,宠爱自然不如从前,不过等我诞下子嗣,相信定能恢复如初。” 王炳神色复杂地接过茶,“但愿如此。” “如今你安心养着身子,一定要平安产子。” 王小七颔首。 “主子,正院派人来传话,邀您和大人去前院用膳。” “走吧舅舅。” 正院里。 席桌已经摆上,按规矩,王小七是没资格与沈鹤、姜娇儿同坐一桌的。 但今日因为王炳的到来,特意破了规矩,给足了王炳面子。 席桌上沈鹤与王炳来回敬酒,一顿饭吃了快一个时辰还没结束。 王小七坐得累了,便回了倚翠阁去。 王炳脸色泛起潮红,连连摆手:“王爷、王妃,下官真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可就醉了。” “那便不喝了,随风,去让厨房端些醒酒茶来。” 姜娇儿笑盈盈看着王炳,“王大人,本宫有件事想与你商议。” 王炳眼神迷离,嘴里吐词都快不清楚了:“王妃、请、请讲。” “本宫想将青山书院转为官学,当初王大人创办书院时,应该也是如此想法,只是因为清风书院的打压,所以举步维艰。” “只要大人同意,官学之事……交由本宫负责。” 王炳撑着脑袋,一听到‘官学’两个字,原本晕晕乎乎的头瞬间清醒过来。 他扬手嘴里囫囵不清:“什么……官学?” 姜娇儿勾唇,“看来大人真是吃醉了酒,连话都有些听不清了。” 正说着,随风端着醒酒茶就回来了。 “赶紧地,给大人换上,等酒醒了再接着聊。” 王炳一听姜娇儿这么说,便知道今天这事儿若是不说通,只怕自己是走不出这王府了。 装醉这一招,是彻底没用了。 他端起醒酒茶,故意灌下一大口,撑着下颌闭着眼在桌上晕了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 “多谢王妃的醒酒茶,这会儿好多了。” 王炳笑了笑,“方才王妃说什么?要将青山书院改为官学?” 姜娇儿颔首:“大人意下如何?” “王妃的主意自然是好的,只是王妃也知道,当初下官创建青山书院后便不再管书院之事,府衙内事务繁忙,书院里自有山长和先生们。” “王妃和下官说这个,下官也不懂。” 他三两句话,就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王炳怎么会不懂? 说到底王炳只是想撇开责任,不愿掺和此事罢了。 姜娇儿也不想勉强他,只道:“书院毕竟是大人批示的,只要大人同意,想必书院那边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难道大人就不希望咱们琼州越来越好,读书人越来越多?” “当然想,只是王妃下官说了,这书院下官已经许久没管了,如今都是山长和先生们在打理。” 王炳翻来覆去就这么两句话,说什么都不松口,姜娇儿也知道王炳就是个老油条,圆滑的很,不愿这趟浑水。 姜娇儿没再提,午膳之后,王炳借口吃醉了酒头疼的紧,便先行告辞了。 人走了之后,姜娇儿脸色沉下来。 “青山书院本就是官学前身,他当初创建青山书院不也是想做一番实事出来?怎的现在就畏手畏脚起来?” 姜娇儿有些失望,本以为王炳只是瞻前顾后太多,在大是大非面前是有决断的。 却不曾想,他也是个糊涂的。 “清风书院垄断这么多年,王炳未必没有过想要抗衡的念头,只恐是我们不知道他在清风手里吃了多少亏,所以才如此畏手畏脚。” 姜娇儿柳眉倒竖,“可若想将青山书院改建为官学,还得让他出面才行。” 她眉眼转动,婉转的目光落在沈鹤身上,看得沈鹤浑身一颤。 沈鹤下意识后退,“你别打我的主意!我是不会答应你的!” “夫君……”姜娇儿娇声喊他,软绵绵的身子朝着沈鹤靠去,“想要王炳答应,还得让王小七去说服他,你就当为了琼州百姓牺牲一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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