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长公主”,姜娇儿微讶。 在她的记忆里,长公主一直都是清清冷冷、独来独往的一个人。 竟然有心为民间百姓中秋庆贺添彩,拿出这么件宝贝来。 姜娇儿忽然想起,身为长公主殿下的亲儿子,沈鹤身边竟没有一样和生母有关的物件。 若是能为沈鹤赢得这枚簪子,留在身边,他也能有个念想。 这么一想,姜娇儿内心蠢蠢欲动。 可是对对子……她不在行啊! 在末世生活了那么久,光顾着生存了,哪还记得上学是学的那几句诗? 突然,她的袖子被人拽了拽。 “娘亲,你想要那个簪子吗?”沈云升昂着头认真问道。 姜娇儿微吊眉梢:“怎么?二宝想为娘亲赢得簪子?” 沈云升点点头。 一旁的李公子一把展开扇子,扇尖轻点一圈周围的人,道:“沈二公子真有勇气,不过不要小看今日参加灯会的人,光我目前目光所及的,便有好几位都城有名的才子才女在场。” 沈云升年纪虽小,却一点也没被李公子怵到,眼神坚定地看向舞台。 “无妨,娘亲想要,我便为她赢回来。” 李公子见状,不禁暗自称奇。 他从未在像沈云升这么大的孩子脸上,看到过这种沉稳笃定的神情。 这让他更加期待沈云升一会儿的表现了。 “二宝,你想对哪个?大哥为你射下来!” 沈知宝兴冲冲地拿起身前的短弓,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沈云升冲哥哥笑笑:“随便,大宝你想射哪个就射哪个。” “真哒?那我可射了!” 沈知宝箭搭上弓,手臂舒展,瞄准灯笼架。 “嗖”的一声,灯笼架直角边那一架灯笼被射中挂灯笼的钩子。 那灯笼便直直地落了下来,稳稳立在里面上。 众人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沈知宝脸上难掩得意的笑,一手撑着舞台,纵身一跃来到台上,拎起灯笼大声念道: “中秋赏月,天月圆,地月缺。” 念完,他眉头一皱:“这……也太难了,二宝,你会对吗?” 沈云升垂眸,略略思忖片刻后,便声音沉稳道:“游子思乡,他乡苦,本乡甜。” 李公子倒吸一口气。 会场中的人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待大家细细咂摸出这句话的韵味后,瞬间忍不住拍案叫绝。 “实在是妙啊!这句话对的,不仅对仗工整,表达游子思乡之情也格外贴切,细细品味其中的比喻,简直妙绝!” “难以想象,这么小的孩子竟对得出这么好的句子,看来天纵英才啊!” 不过,除了夸奖的,也有人酸溜溜的持怀疑态度。 “这么小的孩子,恐怕连家门都不大出,懂什么游子思乡?” “我看,这句子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吧。诺,那不是瑞王世子吗?说不定是世子低调,想出了好对子,借那孩子口说出来罢了!” “就是,他这么小若是对出来,岂不是神童了?” 那些人说起来没有遮拦,话音一日不落地传到了姜娇儿他们这边。 姜娇儿眉头一皱,冷眼扫向那些人。 “一群大人诋毁一个孩子,害不害臊?有本事,你们自己对出来啊?不过是妒忌我家二宝天资聪敏罢了,装什么装?” “你……” 被姜娇儿直勾勾怼的那人气得脸通红,好半天才眯起眼,咬牙冷笑一声。 “我当是谁言语如此粗俗呢,原来是沈夫人。沈夫人出身草莽,想必也不通诗词歌赋,小公子即便有才,肯定也不是你教出来的。” 姜娇儿觉得好笑:“的确不是我教的,这不更说明我家二宝是个神童了?你呢,有本事对个对子给我看看?” “哼,对就对!”那人气急了,自己拿起弓,歪歪斜斜地射了一个灯笼下来。 沈知宝动作快,抢先一步拎起灯笼念道:“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 他念完,下巴冲那人点了点:“你先对。” “这……”那人听了,一时挠挠头,半天没想出来。 沈云升也不等他,率先开了口:“去年年尾,今年年头,年年年尾接年头。” “实在是太妙了!” “沈二公子好才情,不得不服啊!” 对完第二句后,便没人再质疑沈云升。 一直旁观的人也开始射题目,对起对子来。 不过,沈云升和沈知宝两兄弟配合着,第一个对完了十个对子。 “好了诸位!今日咱们灯会拔得头筹的人已经诞生了,就是这位小公子!” 场上的主家笑盈盈地摆摆手,示意沈云升上台。 他这时才微微有些害羞,被沈知宝拉上台。 姜娇儿格外激动,雀跃地为沈云升鼓着掌。 这些时日她忙于西凉的事,都忽略了三个孩子的成长。 没想到他们竟变得如此优秀了。 “沈夫人,二公子如此有才华,日后若好好培养,参加科举,定能在仕途上有一番作为。” 李公子爱才,此刻颇为欣赏地看着沈云升。 姜娇儿笑容却淡了点,不以为意道:“朝堂水深,我不想二宝去趟这个浑水。我只希望他能天天开心,写自己想写的,做自己想做的。” 李公子闻言,垂眸想了想,轻叹口气。 也是,如今他们的这位陛下,可不是个明君,入仕为官,不见得是件好事。 沈云升从主家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过乌木盒子,忙朝姜娇儿走来。 “娘亲,你戴上这根簪子吧,配你!” 姜娇儿看着沈云升亮晶晶的眼睛,心中一暖,捏起钗子仔细端详起来。 这钗子钗头嵌金丝,缠绕着碧绿的翡石,钗尾金把上,雕刻着极精细的枝叶纹,看得出设计者和匠人都十分用心。 “竟是缠枝钗。”李公子看到钗子,微讶。 “怎么了?”姜娇儿问。 李公子欲言又止,目光扫了一圈后,压低声音:“一会同你说。” 灯会结束,众人也就各自散去,在街上逛逛摊子,看看杂耍。 一条不起眼的巷子。 今日中秋,每家每户屋檐下几乎都挂了灯笼。 只这一条巷子,一点光亮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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