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祝_第一百一十八章 宴惊、唱绝(三)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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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羽之把一大捆文书搬到蔡贤卿跟前,掸了掸手说:“还有一箱子呢。这么多文书,该如何处置?”
  蔡贤卿取来翻了几张,与他说:“幸亏当时都是由我来主笔,这里面大多是我的字迹。只需将廷龙的亲笔书信都烧掉,便得保他无恙。”
  万羽之顿时皱起眉头:“听您的意思……您是要替叶大人挡刀了?”
  蔡贤卿的动作停住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算是新政的领袖,绝不能让他出事。”
  “可您不就……”
  “打住!”蔡贤卿用铿锵有力的声音打断了他,“如今正逢危难,岂是多愁善感之时?别在这儿磨磨蹭蹭了,先帮我拿纸笔去。”
  万羽之紧紧地盯着他怒睁的双眼,见那眸子里只显现着一往无前的英光,不带丝毫的畏缩,全无了平时的暮气。他不禁为之动容,咽了口唾沫,咬住牙道:“好!”
  “有些重要的公文是一份都不能少,所以需要一点移花接木的手段,”蔡贤卿一边飞快地写着,一边向他讲,“好了,我已经誊抄下来了,你把这几张放回库中,等会儿把原件烧了。切记,别留下替换过的痕迹,不然我就白忙一场了。”
  万羽之伸手接过,见上面‘蔡贤卿’三个字墨迹油亮,无不担心地问:“到时候若被人搜到,恐怕会看出这是新近伪造的吧?”
  “放心就好,”蔡贤卿道,“今日晚上酒宴才开始,动手抓人后,要先把窃牌的事调查清楚;查清了,陈党才有由头四处攀扯。一来二去,大约要耗费四五日。那时来搜兵部,再新的墨也已干了。”
  万羽之大呼佩服,正要领命出去,却听门外书办喊道:“户部曾尚书前来问这个月的兵费了。”
  羽之深知时间紧迫,根本不愿理会这些杂事,不耐烦地回应道:“还未到月末呢,他着急什么?本官另有事忙,可没闲心应付他。”
  “且慢!”蔡贤卿却从圈椅上站起,近前说道,“万主事不见他,我见!你且请他到二堂坐着。”
  “是。”书办听了吩咐,匆匆去了。
  “蔡老,真来不及了……”万羽之回过头,压低了声说。
  蔡贤卿将一封书信塞进袖筒,淡然答道:“我……自有主意。”
  曾粱正独自喝着闷茶,忽见蔡贤卿转过屏风走来,连忙堆起笑脸,抬手作揖:“蔡老,您这么大年岁了,气色还是不错!快坐,快坐。”
  蔡贤卿也是一笑:“老朽很少见大人和颜悦色啊,必有所求吧?”
  曾粱的笑容立刻僵住了,冷冷答道:“蔡侍郎,我是看您年纪大了,故而有意尊敬。话不要说的太难听吧?”
  “开个玩笑而已。毕竟我也有所相求嘛。您先说。”
  曾粱听罢,心中颇动,将眉略耸:“曾某不过来询养兵之费,以斟酌开支,别无大事。只不知您……”
  蔡贤卿哈哈一笑:“老朽就痛快跟你说吧,当年羽之在河南查抄大姓时,漏记了数百亩田产,经查,是当地官员与某处地主勾结,故意瞒隐,以图瓜分。他被抓后不服,叫人诉到省里,因此迁延许久,至今日才驳了状子,田地也归了官。现在这数百亩田尚未登簿,我想,能不能送与曾大人,做个顺水人情?只怕大人还念着往日仇怨,不肯接收。”
  曾粱仍旧沉吟不决,蔡贤卿便从袖中取出那封书信:“这是市田司递上的禀告,若大人怕我使诈,大可将此信拿去。万一不顺您的心意,就上书弹劾我等藏匿不报,怎样?”
  “蔡老,我岂会怀疑您哪……”曾粱彻底放了心,想都不想,直接将书信拿了过来,“只怕叶大人不肯答应。”
  蔡贤卿笑道:“何须问他的意见!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曾粱大喜,连连称谢,甚至把兵费的事都抛诸脑后了,当即告辞离去。
  蔡贤卿送着曾粱出了门外,回来时,见万羽之愁眉不展,问:“怎么了?”
  羽之叹了口气:“这几大箱文书,没三四个时辰,必定处理不完。那时您已受诏赴宴,若有用得着您的地方,该如何是好?”
  “这不简单?向皇上告个病就是了。”
  羽之一咂嘴:“不妥。”
  蔡贤卿微微点头,驻足沉吟了半晌,忽将眼珠一转,用力拍他的肩膀道:“我有主意了。你先出去退避,一会儿自知分晓。”
  羽之不解何计,但见他意思坚定,便不好多说什么,移步走出班房,立在门口静候。等了好一阵子,蔡贤卿仍未发话,他有点不耐烦了,大声问:“蔡老,行了吗?”
  听着无人答话,又喊了两声,还是一样;他心中开始慌张了,正要将耳朵贴在纸窗上,突然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吓得他面如土色,急忙踹开门板,看着蔡贤卿倒在地上,旁边倒着一根水火棍,这才彻底明白过来,懊悔无及:“您……这又是何必?”
  “事已至此,”蔡贤卿忍着痛,一字一顿地道,“你就报与叶大人,说我在班房摔了一跤,把骨头摔着了,腿脚动弹不得,无法赴宴了。”
  北风在皇宫的甬道上呼啸着,卷起群臣的衣袖,将灯烛吹得时明时暗,最终把那火光悉数掠尽,遗留下一片黑暗。
  “你们就不能带盏灯笼?”站在前面的懿王不满地吵嚷起来,“这让我等如何是好?”
  “今日早晨气候还好呢,谁想到狂风大作……”
  叶永甲也在这队伍之中,上前拽住懿王的手臂:“王爷,别为难公公们了。皇上还在殿内等候着我等,若延误久了,罪过不小。反正仅剩这几步的路,慢点走就是了。”
  懿王方才消了气,继续跟着领头的太监,不一会儿就来到殿门前,听得里面似有几十双脚步响动,不禁心生警惕,推开门来,又只见到陈同袍一人笑脸相迎:“懿王,陛下已等候您多时了。”
  懿王的眼睛望四下一扫,并无见得一丝异样,便背起手,上前笑道:“请。”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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