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祝_第一百一十二章 追谏、疑迟(二)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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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紧迫,来不及再作追问,明晖光只好跟随他一路疾奔,径直赶到午门,天仍通亮。喘息方定,他连忙向面前的两排朝房远望,见着宿宗善正站在城墙下,和同行的官员谈唠着。
  “真是天助我也!”明晖光扶手拍额,顾自庆幸着,高兴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不大对劲——身旁的叶永甲竟一动不动,好像是在那儿发怔。
  “大人!”明晖光焦急地喊了一声,“我与您费了这么大辛苦,只为追上宿相,深言切谏。如今此人已在眼前,为何还不行动?”
  叶永甲轻轻捋着眉毛,说道:“我突然想起一事。这宿宗善施政虽惯会调和,但性情却不算软弱;他与我本有旧怨,若向他挑明了说,他必然借事推辞,不会同意的。我又处处用得上他,不可驳他的面子,所以强逼之策也不可行。”
  明晖光忽想到一个应对的法子,但鉴于之前遭受了几番驳斥,便不敢多说,只是佯作不知:“难道就无计可施了?”
  “我倒是另有主意,”叶永甲看着他说,“不如这样,你且回去,用我的尚书之印为凭,通知中书省诸要员齐聚于刑部,就说我已决定归还二犯,请他们作最后的商议;那些人听了,必无不来的道理,届时将造就一个大好机会。至于宿宗善这里,我自有办法说动,明侍郎勿需担忧。”
  明晖光唯唯诺诺地应答了两声,旋即抱住拳道:“那卑职就抓紧回去了。”
  叶永甲颔首以对,目送着明晖光渐渐离开,这才调转身来,专注于眼前的事情。
  彼时宿宗善与同僚谈话毕了,独自往甬道里走,叶永甲见周围没了闲人,更是欣喜,大步走向前去,摆手唤道:“宿大人,宿大人!哎呀,真庆幸您还未走哇……”
  宿宗善看着是他,连忙停下脚步,微笑作揖:“陈尚书,您又有何事?”
  “没什么大事,就想请您帮我个忙。”叶永甲表现得极度放松,全无紧迫的样子,根本想象不到他刚刚还在气喘吁吁。
  宿宗善的脸上闪过一丝惊疑,又笑着说:“本官不过是管着都省的公务,拍板仍要由大家商议而定。我能帮什么忙啊?真是抬举老夫了。”
  叶永甲道:“叶某心里明白,正因如此,才不会强人所难。不过是个微小的乞求而已。”
  “哦?”
  “是这样的,前几日我去面圣禀告蓝渊一案的进展,皇上嫌我等陈奏太杂,理不清楚,特意嘱咐我要将所有的卷宗抄录下来,编成一本献上。但我回刑部一查,有件卷宗交到您的班房了,我那儿又无副本,只好来请您给我送去。在下不敢怠慢圣意,望宿相体谅。”
  宿宗善见他说得真切,并非另有别意,便点起头,随他又回了去。
  叶永甲当然不敢伪造上谕,叫他抄录卷宗这事确实是真,因而底气十足地进入中书省,果然在书阁搜出那件卷宗来。他就又与宿宗善说:“文书虽已到手,但为了保险起见,你我还是先到刑部,取那些卷宗比对一番。”宿宗善岂能嗅出其中的阴谋,欣然从之,紧接着就前往了刑部,在客堂上坐下。
  “书办,给宰相奉茶。”叶永甲使了个眼色,槅门外的书办就带笑走了进来,把茶水摆放在桌前。
  “您且在此处歇息着,”叶永甲一边敬茶,一边说道,“我去书房里拿卷宗,片刻即回。”
  宿宗善双手捧茶道:“嗯,那你快去吧。”
  叶永甲拱手而退,遂带着那个书办,走进院子深处。
  “众省官照顾得怎么样了?”叶永甲脚步匆匆,低声问着。
  “回大人,他们都很平静地等着您来。”
  “明侍郎的话他们相信吗?”
  “相信。”
  “那一切仍在我的掌握之内。”
  说着,叶永甲已行至内堂,便推门而入,绕过过厅,见都省官员坐了两排,却留着两张无人的圈椅——一个是靠近照壁的,一个是在中间。
  “看来诸位人已齐整了,”叶永甲笑着环视左右,“那好,我们该开始商议了。”
  官员们闻言一怔,都睁圆眼睛看着叶永甲坐下了,才有人反应过来,起身言道:“不对呀!明参政,你不是说叶大人要叫都省的人都来会议吗?为何最重要的过良侯还没到?”
  明晖光冷冷地回答道:“请了,但是他不肯来,推脱掉了。”
  “这个理由怎能让人信……”
  “这不是理由,”叶永甲的语气郑重起来,“这是事实。”
  众官听到叶永甲这一句斩钉截铁的话,方才领悟了他真正的意图,一瞬间鸦雀无声,面面厮觑。
  “各位同僚,我并非有意欺骗你们,只因良侯对我心怀成见,处处打压!”叶永甲扶着案几,长叹数声,“他是见宿相性情随和,不肯轻易得罪人,故趁机下手,图谋争夺大权,心肠何其歹毒!宿相不愿伤及和睦,忍受此辱,难道诸位就不能替他分忧吗?念本官身兼两部,荷蒙重恩,诸位帮一帮忙吧!”
  明晖光紧接着又劝众人道:“审讯二犯之事早有定论,昔日他过湘人不言,今日却汲汲于此,不肯松口,显然是要扰乱朝纲,打击异己!汝等不言,日后若闹到皇上那里去,你我谁能脱逃?不如就此遏制源头,驳回不合情理之奏,才可落得个相安无事。”
  众人被他两个左一言、右一语,说得愈发紧张,又身在这叶永甲的地盘上,哪有人敢得罪,纷纷颔首:“我等愿为大人去劝宿相,可他老人家已回了私宅,一时半会儿怕也请不动。”
  叶永甲笑道:“这便是你们多虑了。宿相如今就在衙门里坐着呢!书办,快到客堂请宿大人来此,我等有事相求!”
  众人听了,个个哑然失色,还没等想好应对的方案,屋外就传来声音:“宿宰相来了!”
  “怎么样?本官所言一向非虚。”叶永甲甩了甩袖子,起身准备迎接。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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