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祝_第一百一十二章 追谏、疑迟(一)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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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老想说什么?”吕廷赐等人一齐问道,“您继续说下去。”
  只见蔡贤卿脸上带着几许犹豫,徐徐答道:“我猜陈同袍已在河南一带安插了眼线,侦视着万主事的一举一动,只等我们稍显出筹划新政的迹象,便引以为据,再行添油加醋,以怂恿朝臣与我等为敌,扰乱新政。寄来这封信,或许是一招激将之法,来迫使我们怒火攻心,急于同他撕破脸皮,做出丧失理智的决定。”
  叶永甲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说:“我看并非如此。出京查访的事情本就是临时起意,事发突然,陈同袍岂能如此迅速地布置好眼线?就算他的耳目遍及天下,也得老老实实地派人跑几趟路,来回传递消息,这都需要时间。”
  “其次,陈同袍素来小心谨慎,行计必先考虑再三,无有九分把握,绝不出手。企图用一纸无关痛痒的书信使我们上当,这不似他的风格。倘真如您所说,他定会多措并举,以利为饵,而不是希图侥幸。蔡老想得太复杂了,这不过是陈同袍在向自家党羽表明立场,稳固众心罢了。”
  “也许……老朽真的想多了吧。”
  正谈话间,忽听堂外脚步阵阵,见明晖光走了进来,神情急迫。
  “你有何事?”叶永甲忙问。
  “禀报两位大人,”明晖光依次作了遍揖,“方才都省会议,过湘人提出要将二犯送还大理寺,言辞十分激烈,极力请宿相拟奏上书。”
  叶、蔡二人听了,脸色倏然都白了,面面厮觑,目光一时呆滞。
  “你……当时作何反应?同他争辩了没有?”叶永甲犹豫片刻,接着问道。
  明晖光道:“我哪能容他猖狂,直斥他的请求不合情理,罔顾圣命,意图与同僚争利,又互相骂了几句。”
  “宿宗善如何说?”
  明晖光面露不屑:“那人只有和稀泥的本事,根本指望不上。只令我等停了争吵,他带着湘人的奏本,回去慢慢区处。”
  “蔡老,这样看来……你的推测似乎又有几分真了,”叶永甲不安地瞥了蔡贤卿一眼,“陈党怕是准备大举行动了。”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吕廷赐站在一旁,急切相问。
  叶永甲便咳嗽两声,将所有人喊到面前,郑重地吩咐道:“第一,切勿落入陈党的圈套,不可轻易与之争斗,只得见招拆招;第二,陈党大抵已知悉我欲行新政,应速差人前往河南,通知万羽之暂且不要行动,待我把朝里的事摆平了再说。”
  “叶大人,我对此有一点异议。”一直不言语的崔乙突然站出来。
  “讲。”
  “过湘人这厮大胆果决,如今他已拟好了文书,必会在数日之内了结此事。就此放任不管,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陈党把奏书交给皇上么?您得知道,我们臣子之间的纠葛,陛下是不会插手的。到时候一旦降下纶音,再怎么争辩也都晚了。”
  叶永甲听得这些,简直头痛欲裂,语气变得更重了:“那你说说,什么才算好办法?”
  崔乙俯身回答:“叶公应亲自前往中书省,力请宿宗善当场给出答复,不可拖延,若能在众官面前得其首肯,则湘人之谋不施自破。”
  叶永甲踌躇不决,转头望了望蔡贤卿,后者亦劝:“和巽的方略虽然不是长久之计,但一味避战必不可行,眼下只好如此了。”
  叶永甲点了一下头,这才站起身,唤书办道:“把我的那件朝服拿过来!我与明参政同去都省!”
  叶永甲穿上朝服,捋过一遍袖口,就要带明晖光随行,然而刚一抬头,就见他心事重重,直挺挺地在那儿愣神,便皱起眉问:“春及,你在思索何事?”
  “我对您的决策也有一点异议,不过见崔主事说了不少,就不敢再扫您的兴了。”明晖光说。
  “你这样要说不说的,更扫我的兴!”叶永甲略带愠色,“你以前尚能直言不讳,怎么现在变得如此畏手畏脚了?”
  “那在下就说了……”明晖光等着他埋怨完,样子极其卑微,“我认为,您和蔡老的判断都错了,陈同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让我们自乱阵脚,打乱原先的部署。若为此而担惊受怕,不仅耽搁了新政的大业,还将于事无补。”
  叶永甲淡淡地冷笑一声,暗想:‘此人之前就有不少奇谈怪论,如今说出这番言语,也是意料之中了……’因此不以为然:
  “你的意思是,我和蔡老都是杞人忧天,只有你洞若观火吗?”
  “不敢!”明晖光的脚往后退了半步,“在下只是忽然想到,并非确凿之语,还请大人恕罪。”
  “既然如此,以后记得多加思索。”叶永甲抛下这句话后,便大步走出门外。
  未及须臾,二人便趋步走到了中书省门口,明晖光见大门紧闭,周围又无一人,即拍门大呼道:“宿丞相还在里面吗?我等有事要与他商议!”
  拍了四五下,才听得有了人声:“是哪位大人?”
  “参政明晖光。”
  “还有我呢。刑部尚书叶永甲。”叶永甲于后走来,平静地说。
  门内的书办见这阵仗不小,着实一惊,知道有大事发生了。他生怕被卷进争端里去,赶忙回答:“今日事少,晌午商议完了,各位大人也就散去了,只剩下我和几个同僚在此。”
  叶永甲听罢,急向明晖光递了个眼色,后者便大喊道:“那你知道宰相大人去往何处了?”
  “大抵是回府邸了?这种事我没敢问。”
  “回府邸了……”明晖光转身看着叶永甲,小声嘀咕起来,“那还找不找他?”
  “当然要找!”叶永甲焦急地踱着步,一边想着应对的法子,一边回答他的疑问,“如果叫他回了府邸,闭门不见,待陈党纠集党羽,联署上书,这件事便不好处置了!”
  他又接着说:“时间还没过去多久,我料宿宗善定未出宫,事不宜迟,你我赶快去追!”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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