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尊使的坐骑,我已经让人喂了精料,还请尊使回去后,替我多多美言几句。” 龚鼎孳一边说,一边伸出双手,握住了使者的手。 衣袖遮掩下,一沓纸张,被塞进了试百户的手中。 这人捏了捏,发现龚鼎孳最少都给他送了十几张银票! 就算按照50两一张来计算,这可都是北京城内的几十套院子啊! 嘿嘿! 回去后,将这些钱送到廉政司那边,下一次升迁的时候,他就有了优先权咯!biqubao.com 感谢皇帝陛下! 东厂改组的反贪局,针对的都是贪污受贿的贪官! 而锦衣卫改组的廉政司,针对的却是不得不接受好处官员的自救了! 只要事后将接受的贿赂,送往廉政司,锦衣卫这边就掌握了送贿者的行为。从而能够进行针对性的调查。 反过来说,上报的官员,也就等于有了功劳。 按照皇帝陛下定下的有功必赏原则,会给予优先升迁的机会的。 使者的嘴角,终于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这厮站起身来,却依旧揶揄几句: “龚先生不留我做客了?” “尊使说笑了,龚某人岂敢怠慢尊使。 实在是尊使旅途劳顿,龚某于心不忍啊!” 使者看着满脸恐慌的龚鼎孳,呵呵干笑几声,抬腿试探道: “那我这就回去了?” “请! 请!” 龚鼎孳急忙起身,作势相送。 使者摆了摆手,大踏步的朝外走去: “送客就免了吧! 我这个恶客,怎得主人的欢喜。 只要今日日暮之前,龚先生将银子送来就行!” 龚鼎孳将人送到陆地上,眼看着这厮骑着马扬长而去,这才返回了坐舰。 坐在主位上的龚鼎孳,满脸愤慨: “两百万! 又是两百万! 汝母婢否?” 龚鼎孳脸色难看的很。 虽然这些时日以来,经由他手中,被人敲诈走的银子,已经高达上千万两了。 但是,大清父皇摄政王主子爷,对他依旧信任有加。 不但继续委任先锋的差事,更是还多有勉励、赏赐发下。 “君恩浩荡啊!” 大清父皇摄政王主子爷,待他龚鼎孳恩重如山,龚鼎孳岂能不报答呢? 只可恨! 都是朱由检该死! 这个早就该被吊死、被淹死、被毒死的混蛋,竟然不但没有死,反倒是带着一群泥腿子,越来越厉害了! 朱由检这个暴君,像极了朱家的老祖宗! 昔日,朱元璋那个老乞丐也是这般,对官员动辄剥皮萱草,对外却霸道强盛,甚至,反敢差发万国! 对野草一般的百姓,却爱护到了骨子里! 三十税一的超低税赋不算—— 那老乞丐,竟然还免费给穷人看病! 还免费给穷人分房,还免费给老人分吃喝,减免税负! 该死! 你收税少,让我们怎么贪污? 你对老百姓这么好,让我们怎么敲骨吸髓? 你朱元璋这么干,这不是要了我们士绅的命吗? 必须弄死他! …… 然而,朱家这个臭要饭的出身,出身低的可怜,骨头却硬的出奇。 甭管被他们弄死了多少人,却依旧善待百姓。 就算是到了万历狗皇帝时期,一旦民间遭遇灾荒,依旧想的是分发粮食! 该死! 不能熬粥赈济,让我们怎么贪污? 从秤上动手脚,才能抠几两银子哟! 施粥才能赚钱啊! 五十斤的粥米,写一个五万斤——反正进了灾民肚子,你又不能剖开看看! 那特娘才是真正的赚钱! 于是,豪门一合计——得咧,既然朱家皇帝不给脸,那就让他们死吧! 朱家不合作,有的是愿意合作的人! 然而…… 龚鼎孳心中满是怒火! 该死! 弄死了朱家这么多皇帝,反倒是在这最后即将成功的前一夜,让朱由检得到了势。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大明皇帝,失去了掌控…… 在夜深人静时,龚鼎孳的脑海,甚至还会浮现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 ‘是不是朱元璋重生了,夺舍了朱由检的躯壳?’ 这个荒唐的念头,一旦出现,就占据了龚鼎孳的脑海深处。 任凭他如何压制,也无法将这个荒诞至极的念头,驱之脑外! 由不得龚鼎孳不胡思乱想。 朱由检的崛起,太快了啊! 就特么短短两年时间。 朱由检就已经强盛如斯了! 大清国打不过朱由检那个混蛋。 眼看着主子爷家的钱,在他手上,一船一船的流走…… 龚鼎孳怎么不心痛? 这都是钱啊! 这个钱,放在主子爷手中,就是他们的! 这都是他们的钱啊! 龚鼎孳心疼啊! 他是主子爷家的好奴才! 当狗,就要当最好的狗。 给主人好吃好喝的养着,然后借着主子爷的凶威,去老百姓身上敲骨吸髓…… 这才是他们的最高追求啊! 身为父皇摄政王主子爷亲自任命的先锋官,龚鼎孳怎么能不着急呢? 只可惜…… 着急也没用! 主子爷依旧不敢打…… 两百万呐! 就这样没了…… 邳县城内的防守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泥腿子。 听说这昔日连他龚某人的面都见不到的泥腿子,原本竟然是一个挑粪工出身! 老天! 那可是夜香啊! 一个挑大粪的出身,竟然能够担任一地将官? 竟然还敢敲诈于他? 这样的蝼蚁,要是以前,敢拦他的路,早就被拉下去千刀万剐了! 然而,在朱由检那边…… 竟然出将入相? 竟然还能和他们一样,身为朝堂重臣? 关键是…… 这蝇蛆一般的狗东西,竟然还敢问他要钱? 老天爷啊! 是谁给他们的狗胆? 都是该死的朱由检! 龚鼎孳气的跳脚! 一个昔日挑大粪的家伙,竟然张嘴就问他索要180万两现银? 关键是,这个银子,大清父皇摄政王多尔衮主子爷,竟然又一次答应了! 还特么隐晦的让给了两百万! 两百万啊! 那是两百万啊! 又没了…… 龚鼎孳气的眼睛通红。 国库里的钱,无法搬进自家,这是多大的损失啊! 龚鼎孳满腹牢骚! 然而…… 下一刻—— “来人,点出两百万白银,赶紧送到邳县去!” 龚鼎孳一脸的义正言辞。 就好像,刚才发牢骚的那个人,不是他一般……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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