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他本是地方守备,那是不上台面的武官破落户。 为了朝上爬,只好娶了当地豪门的女儿。 正室夫人生的彪悍,莫说这种青楼里出身的娘们了,就连勾搭通房丫鬟,都要趁着夫人出门的时候。 顾守备自然不敢将女人朝家里领。 万幸,不是入赘,胜似入赘的顾老爷,一朝牺牲色相,手里倒是宽裕了很多。 也能寻了外宅安置。 新盖的茅厕香三天。 吹拉弹唱,样样精通的新外室,自然要珍惜一段时日的。 这些时日,顾元泌总是找了军务繁忙的借口,在兰凝香处呆到了半宿,才回家。 此时。 他斜躺在摇椅上,身后是两个衣衫不整的丫鬟,正一人帮他揉捏鬓角,一人揉捏肩膀。 腿边蹲了个丫鬟,正在给他敲打着小腿。 而脚头的另一名丫鬟,却是将顾元泌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正轻轻的揉捏着。 顾元泌舒服的直哼哼。 这日子,神仙也难享啊! 这守备,当的舒服! 正在此时,院子内忽然响起一阵嘈杂。 “夸夸夸!” 整齐的鞋掌撞击地面声,由远而近,渐渐朝着正厅来了。 “马矮子,你特娘找死是不! 谁让你进来了的?” 顾元泌刚刚骂出口,就忽然察觉不对。 自己手下那歪瓜裂枣,哪能走得了这么整齐的步伐。 更何况,这声音不对啊! 这是钉了铁掌的皮鞋,才能踩出的声音。 自己的鞋柜里,就有两双高价从汉江商号,买回来的皮鞋。 这玩意的售价,整整三两银子一双呢! 想想都肉疼,够老爷喝花酒时,赏了姑娘们的了…… 自己手下那群兵,连露脚趾的鞋子,都是稀罕货,啥时候穿得起汉江商号特产镶了铁掌的皮鞋了? “马矮子!” 顾元泌扯着嗓子大吼。 这狗日的,莫不是偷偷给家里河东狮打了小报告,得了赏钱吧? 只可惜,顾元泌那被酒色掏空了的身体,喊出的话,传不到门口。 更何况,这座偏院,委实不小! 兰凝香能够让守备大老爷,花了八千两银子赎身,自然也不会少了金屋藏娇的院子。 大明的“第三产业”,被老鸨、官员、豪绅、士人,将价格炒起来了。 这碳基“山涧”,悍然比纯金钻石镶嵌还贵。 虽然大明的第三产业贵…… 但是,大明的房地产——却没有魔幻。 七八十两银子,在江阴城内,足以买一座三进的大院子了。 顾元泌用来安置“外室”,自然要不了那么大的院子。 他特意挑了一个好地段,买了这个两进带池塘的院落。 虽然不是正街,却胜在隐蔽而清幽。 这种不繁华的地段的外室,自然不怕被自家那素爱买买买的娘们撞见。 这银子,可就花得太值了! 只可惜,买的时候觉得一切都好的院子,此时想要唤了人,却又觉得太大了。 正厅距离前门太远,顾元泌扯着嗓子喊,却未见马矮子应答。 马矮子听到了吗? 听到了! 但是,马矮子不敢应答啊~! 虽然门口只有五个汉江商号的护卫,但是,人家手持钢枪,金属烤蓝泛着寒光。 腰别手榴弹! 这玩意的威力,早就传遍了大明。 就这么小小一颗,可比震天雷厉害多了! 再加上护卫们后背的长刀,那严肃的面容…… 马矮子缩着脖子,听到了也就当没听到! 自家老爷…… 怕是完了! 再说了,就算自家老爷能躲过这一劫,他敢弄死我吗? 只要将兰凝香的事情说出去,就够老爷吃一壶了! 作为亲信,掌握着顾元泌秘密的马矮子,完全不怕老爷会弄死自己。 一顿责罚,他就忍了。 真要是鱼死网破…… 嘿嘿,夫人那边可不是吃素的! …… 马矮子不敢应答,顾元泌还在骂骂咧咧: “马矮子你这狗日的,老子今儿不剥了你的皮,就特么是小娘养的!” 顾元泌大怒,一脚蹬开给他揉脚的丫鬟,骂骂咧咧道: “瞎了狗日的眼,不知道给老爷我穿鞋!” 小丫鬟只有十四五岁,被窝心一脚—— 揣在刚刚开始发育的笋尖。 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然而,却不得不强忍着疼,倒吸着凉气,艰难的弯腰,从地上拿起鞋子,准备给顾元泌穿上。 “老爷何必动怒,新来的丫鬟,自然是使不惯的。 让奴儿多训了一训。 待得规矩通透了,那就好使了的。” 兰凝香笑嘻嘻的将挑去了籽的西瓜,塞进顾元泌嘴里。 施施然起身,接过鞋子,开始帮顾元泌穿戴。 “香儿的手都是香的,我这大老粗,脚素来嗙臭。 要是染臭了香儿的手,那就是罪过了。” 顾元泌调笑一句,却趿拉着鞋,正要朝外走去。 “小娘养的? 今儿你这小娘养的——却是当定了!” 顾元泌还未迈开脚步,就听闻门外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夸夸夸!” 一行荷枪实弹、身着皮甲的军卒,悍然冲入。 “哗啦!” 长枪指向了顾元泌等人。 “啊!” “老爷救我!” “妈呀!” 一道道刺耳的尖叫,在大厅内响起。 尖叫声,只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眼前剧变,吓得顾元泌差点没有尿出来…… “踢踏!踢踏!” 徐徐脚步声中,先前开口的那人,走了进来。 只见此人约莫四十多岁,面白无须,一双眸子,格外有神。 高高鼓起的太阳穴,一看就是个精通内外功夫的练家子。 正是张国元。 “你,你,你……” 顾元泌脸色大变。 身为守备,也是江阴的顶尖官场中人了。 张国元到来的消息,自然瞒不住他。 甚至,就连张国元长啥样…… 他都躲在街边高楼,见过了不下数次! 然而,他不能认! 顾元泌只有强撑着,装作自己没见过张国元。 “你们擅闯官宅,荷枪威逼朝廷命官,可要造反吗?” 见到是张国元亲来,顾元泌心中打了个突突,却只能强装镇定的呵斥道。m.biqubao.com 他抢先发难,为的就是壮了自己的气势。 “造反?” 张国元呵呵一笑: “某乃大明皇帝亲随,陛下天恩,亲自领军救我与危难,却不知你是何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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