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树根纳闷了,屈铁蛋到处让人填了他的名字,这是弄啥哩? 他就真的不怕事情有变,被人告到官府去吗? 李树根心里琢磨着。 却想不明白…… 没一会的功夫,屈铁蛋已经又说定了一个人。 这厮毫不停留,抬脚就朝另外一个车夫走去。 李树根盯着屈铁蛋的背影,想看清楚他到底要闹什么幺蛾子。 才刚看没一会,又有一个车夫走了过来。 这个只是脸熟的车夫,不但给他递了烟,还勾肩搭背,整出了一副说悄悄话的模样…… 让他纳闷的是,这厮说的,竟然和屈铁蛋说的——是一件事! “喂,兄弟,为啥要填名字啊?” 李树根懵了。 “既然李兄弟已经要填了别人,那就算了……” 那人嘿嘿一笑,也不回答他,径直走开。 李树根更加茫然了。 这些人都是弄啥哩? 为啥非要让我填他们的名字啊? 关键是,还一波一波的来! 李树根更迷茫了…… …… 小半个时辰后,阿大处理好了货物,拿着一张回执,蹦蹦跳跳的走了过来。 “老爷,咱,咱,咱们的货物,都,都,都卸完了。 这是,是,是登记单……” 结结巴巴的阿大,满脸都是笑容,将一张单据,递给了李树根。 “走,回家!” 李树根长身而起。 “老,老爷,不是,不是,不是要等那,那,那拉回去的货物么!” 阿大疑惑不解,结结巴巴的问着。 官老爷说了,如果他们再等几天,就会有货物朝回拉。 来回都有货,那可是双倍的银钱啊! “回家给你说老婆!” 李树根心中疑惑,随口找了理由搪塞过去。 “嘿,嘿嘿! 老,老爷,你,你,你,你,你没,没,没骗我吧?” 本就因为久不和人交流,纵然重回人类社会小一年时间,依旧结结巴巴的阿大,听到李树根要给自己说老婆,更加结巴了。 “蒙古娘们,你要不要? 你要是要,我就给你说一个!” 李树根一巴掌拍在阿大的肩膀上。 这家伙也老大不小了,帮他成个家,也不是难事。 想要汉家女人没有…… 蒙古女人却是大把! 自从皇帝开设了龙州,蒙古女人就越来越多。 只消给了几百斤稻谷、麦子,就能换回一个蒙古女人。 …… 这倒不是明军抢来的。 而是——这些年来,大明旱灾不断,草原上一样遭了灾,草场大片大片枯萎。 为了生存,为了争夺低矮地区的草场,蒙古各部彼此征战不休。 男人都成片成片的死,更别说女人了! 在灾荒年,这根本就是累赘。 高斗枢总督去了龙州后,筹备一众作坊的同时,敏锐的意识到了这个现象。 新年时候,虽然他在汉都呆的时间,只有短短数天,却看到了汉都的弊端。 都是由流民、军卒组建起来的新城,缺少女人。 甚至,很多已经得到吏员身份的棒小子,都还孑然一身呢! 这女人一少,阴阳就失调。 再加上这些人都跟着陛下发了财,手里有几个闲钱,憋的久了,难免会有各种乱禁之事。 他在汉都的时日虽短,却看到了好几起五城兵马司赶往青楼,处理打架斗殴的小案子。 随口一问,几乎全都是因为青楼女人不足,这些精力没处发泄的家伙,争风吃醋引起的。 一心为国的高斗枢,见到蒙古女人过得凄惨,甚至流入龙州乞讨为生。 当时他就在琢磨,是不是引流一些蒙古女性回去。 他将自己的想法上奏之后,得到了皇帝的许可。 于是,高斗枢就在龙州,有意识的将汉都缺乏女人的消息,散播给了蒙古头人们。 而这些头人,都是原本所在的部落,大首领被清廷掳走之后,升上来的小头人。 他们本不能服众…… 仗着袄儿都司大战之后,在皇帝的扶持下,才坐稳了部落首脑之位。 这么一来,这些人自然不敢违反高斗枢的命令。 再加上高斗枢许之以利,说明了——只要带来一个女人,就给了百斤粮食。 本就是累赘的女人,却能换来粮食。 在灾荒年,在部族男丁大量不足的情况下,他们会如何做,已经显而易见了! …… 高斗枢在龙州建立了一个交易市场,以官府出面,同头人们交换女子。 而民间想要求娶,则需要交给高斗枢五百斤粮食。 高斗枢的这个举动,不但成功的缓和了汉都女性不足的难题,还为朝廷省下了运粮耗费的问题。 龙州几乎不要官府运粮,就能自给自足。 因此在民间,今日的袄儿都司,又有婚配圣地的说法。 五百斤粮食,也才三石多点。 就算路上花费一点,运到龙州后,还不到两枚银元呢! 更何况,还有人在汉都专门做这个生意,无非是价格稍微高一点罢了…… 蒙古女人不值钱,李树根自然给阿大说得起老婆。 再说了—— 阿大虽然名义上是李树根的雇工。 然而,每每看到阿大,就想起自己弟弟的李树根,完全将他当做了自己的弟弟来看待的。 帮弟弟成家,几百斤粮食的事…… 对于今日的李树根来说,这叫事嘛! 咱——不差钱! 不想朝龙州再跑一趟,只要给出三枚银元,就能直接去牙行里挑选! 不就是钱的事么! 那就不叫事! 阿大一听到李树根的许诺,高兴的连最爱的大饼都不吃了。 这家伙一手将李树根拽上骡车,挥着鞭子,就朝外走。 “回家咯,娶老婆咯!” 口吃的阿大,一想到即将有了婆娘,连口吃都治好了…… 欢声笑语朝家赶的主仆俩,任谁也想不到—— 去年时候,这两人,还不过是一在死亡线上苦苦挣扎的“即将饿殍”。 多灾多难的大明,迎来了新生。 这是人间。 而就在两人欢喜朝家赶的百里之外—— 大明皇帝再次打回来,清军屡战屡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北直隶。 昔日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前往汉都的百姓,拄着拐杖,背着打满了补丁的行囊,瘦骨嶙峋的身子,正在艰难朝宣府跋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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