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谚正要出门,找机会去见李君歌,只听身后脚落地的声音,他回头就见李君歌已翻窗进来,他关上了门,端望着无一日不在思念的女子。 李君歌赌气不说话,就站在窗边看着顾谚,她身后,山林有风,枫叶飘摇,她的容颜比秋思更让他念想。 顾谚叹气,到盆架边,取帕子过水拧干,走去李君歌面前,一步一思量,终没抬手为他拭脸上的灰尘,把帕子递到她面前,“你脸上有屋下蹭的乌灰,擦一擦吧。” 李君歌挥手拍掉顾谚手里的帕子,眼里蓄了许久的泪滴落,滑过染尘的面颊。 顾谚眸光微动,疼惜却隐忍,从怀中衣里拿出手帕,“阿圆,别哭,我……”顾谚不知有什么话,能哄她,他素日话少,在她面前更无措。 阿圆是李君歌的小名,小时候她跟个团子一样,祖母就叫她阿圆,可她长大后就不形象了,没人再叫她阿圆,顾谚怎么知道她的小名? “阿圆,你小时候我见过,那时候你太小,不会记得。”顾谚苍白的手拿起素帕轻抚去李君歌的泪。 因疑惑与好奇,李君歌停止了哭泣,怔愣望着顾谚,他们小时候就见过吗? “我并非孤儿,”顾谚叠好拭过李君歌眼泪的帕子,握在手里,“家在秦州,兴元三年秦州太守起兵叛乱,州牧被收买,各级瞒报,秦州太守刘家军几乎占领陇右道全域,圣上才得知,派兵镇压。” 李君歌听人提起过那场战役,刘太守也曾劝祖父和祖母投效他,祖父祖母断然拒绝,后圣上派遣的军队节节败退,召祖父与祖母入关,才镇压住叛乱,此后秦州刘家军覆灭,秦州军统归朝廷管辖。 “顾家在秦州算得望族,人丁兴旺,我爹不愿投效刘太守带家人迁渝州,却被刘太守命人捉拿回秦州,顾家男子尽数充军,妇人女子四散,我娘和三个妹妹从此下落不明,我和弟弟因年纪小,被刘家军带回秦州后丢弃路边,秦州大乱百姓流离失所,我们没地方可投靠,半年后弟弟太小受不住饥寒病亡。” 顾谚落寞站在窗边,李君歌听得心都疼了,当年那么小的他,怎熬过那段日子的。 “怎又哭了。”顾谚轻笑,宽慰李君歌,“都过去了。”这是头一遭他与人提及自己的事,也是头一遭有人心疼他。 李君歌哭得比方才更伤心,摇头道:“没有,没有过去,你还记得,想起来会伤心,顾谚,我要能做什么?”她想要他忘记过去伤痛,她想要他开心。 顾谚轻抚去李君歌的泪,“阿圆,你什么都不用做,李家已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了我帮助。” “是祖父和祖母吗?”李君歌道,李家在云中郡府邸,有一方院落养育军中将士后人,也收养战乱捡回的孤儿。 顾谚点头,“大将军和老太君兵镇压刘家军叛乱后,收养了路上见到的孤儿,我就是其中一个,后来去了云中郡,老太君见我勤学,将我引荐给她游历到云中郡的好友为师,此后我与师父离开云中郡,没再见过老太君,直到老太君回长安城。” 他便是在老太君引荐给好友时见过李君歌的,她穿着厚棉袄,粉圆可人,摇摇摆摆走来找她的祖母,走到屋中央,累了坐地上,拉着他的手道:“哥哥,阿圆脚疼,你抱阿圆去祖母那。” 老太君大笑,示意下人将李君歌抱到她身边,“哎哟,阿圆从小就知偷懒耍滑了,你尚小,若再大一岁,祖母可不会惯着你的。” 顾谚一直记得,李君歌肉乎乎的小手将将只能抓住他的食指,那是他自家人离散后唯一感受到的暖意,也是他往后多年再未有过的温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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