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楼分前后两重楼,待走出前楼,到院子里,仰望后面一重楼时,沈皓月才信了杏娘的话,她定不是这明月楼的主子。 院中曲水流觞,一派静谧淡雅,后楼却灯火通明,乐声有异域风情,楼高五层,建造所需白银以千计,一楼大堂精美丝绸为帘,雕梁画柱,台上伶人身着西域霓裳,媚眼如钩,身姿婀娜,台前客人席地而坐,肆意饮酒欢笑,一脸陶醉。 经营此处的财力与见识全然不是杏娘能有的,连三婶都不及吧,沈皓月对背后主人佩服不已。 宋小公爷领着沈皓月上楼,“李域性子不好,沈三姑娘等下好好说话,别动手。” 动手二字咬得极重,照宋小公爷寻常的性子,沈皓月倒是不知他想叫她动手还是不动手。 “李域虽脾气不好了些,可人是上进的,只不过这次打击忒大了,有沈三姑娘开解,定会重振旗鼓。”宋小公爷道,“沈三姑娘可别嫌弃他。” 沈皓月从方才就怀疑宋小公爷知道李域与她的事,看来她猜疑不假。 宋小公爷见沈皓月没有否认,扇子在手上敲了敲,心下也定了定,安阳王府此番被圣上罪责,多少人疏远或见机背后笑话,沈三姑娘从前对李域冷着,如今也不撇清关系,倒不同他人。 鸳鸯池并不是真池,一方平圆巨石,中间凿出蓄酒的地方为池,摆放几处雕刻的假山杨柳,逼真像是一方池,池面游着鸳鸯酒杯,是以唤鸳鸯池,周边坐着的客人面前都有竹竿,用竹竿勾起鸳鸯酒杯,便得一杯酒。 沈皓月方才在楼下听到鸳鸯池,不由得想到纣王酒池肉林,见到实物,倒是自个多想了。 李域正搂着身着薄纱的女子,就着女子的手中的酒杯喝酒,他面容消瘦了许多,满脸胡渣,瞧着想是好几日没睡的。 见宋小公爷带了个姑娘进来,侧边坐席的男子以为是明月楼的姑娘,欣喜上前,“哟,明月楼还有这样不俗的姑娘,宋三不亏是你,会找姑娘。” 宋小公爷眼见李域觑着蒋公子那双肥手,当即拿起扇子在那胖手上敲了下,“当心自个小命!” 蒋公子抱着手叫疼,却不敢对宋小公爷说什么,就见面前姑娘径直朝主位的李域走过去,以为姑娘要过去服侍李域,不屑地小声嘀咕:“这么好看,长了对狗眼。” 宋小公爷手中扇子讽刺一笑,扇子敲了几下蒋公子肩膀,“你是自个出去呢?还是我请你出去?” 蒋公子好不容易才混进宋小公爷的局,哪里甘愿出去,可他有所耳闻,宋小公爷有个笑面虎的别称,一旦忤逆他,此时笑着的他下一刻能命人打残对方。 “我自个出去,自个出去,小公爷有什么用到我的地方,下次记得叫上我。”蒋公子笑嘻嘻的,也没能赢得宋小公爷一个目光,灰溜溜地走了出去。 不止宋小公爷,鸳鸯池边所有人都没得空,目光跟着沈皓月走向李域,有几个是见过沈三姑娘的,面露要看一场好戏的意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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