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桌子上趴着的莫芷然用力摇摇头,明显是拒绝的,“不要,我要做完这道题再出去,不然回来思路就乱了。” 听了这话,陆盛景恍然出神。 他突然想到,十几年前,氤氲在心头的一个身影。 也是如此,坚持和倔强。 那个小小的女孩,头发软软的,小小的身躯坐在琴凳上,钢琴就显硕大无比。 可是就这样,小小的身躯,就能在钢琴前一坐就是四五个小时,动也不动,只为了练好新年时候一首要上台表演的曲子。 他那时躲在红色的幕布后,不敢上前,只敢静静的在后面看着,看着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艰难的跳跃,指尖都磨的有些红,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可是仍旧不停下。 只要错了一个音,就会重头再来一遍,直到最后,整首曲子都能完美的演绎。 那个夏天,他在红色的幕布后,和那个他不知道名字的小姑娘,整整呆了一个夏天。 两个影子在她的脑中逐渐重合。 全情投入做题的莫芷然。 还有那个眼神坚毅练琴的默默。 过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她的性格还一点都没变。 其实不用什么信息的确认,就当看认真的侧颜和坚毅的眼神,他就确定一定是她。 知道这种时候是劝不住莫芷然的,于是也就放弃了打断她让她出去吃饭的念头,那就做完这套题吧,半个小时而已,再等等。 陆盛景摁亮了熄灭的电脑屏幕,在莫芷然做题的时候,他也工作起来。 直到一声深呼吸,陆盛景的耳边终于传来了欣慰的声音,“终于解开了。” 莫芷然骄傲的把答题纸伸到陆盛景的面前,陆盛景接过答题纸,仔细检查起来。 看着那些逻辑严密的论证过程,每一步骤都非常简洁,但是却非常清晰,这是完全掌握之后,再加上少许天赋才能答出来的题。 “完全正确。”陆盛景微笑着异常温柔的看着莫芷然。 尽管已经和陆盛景非常熟悉,但触及这样的眼神,莫芷然还是微微愣了一下。 因为她在这个眼神中看到了其她一些特殊的东西,一些极为特殊的情感。 仿佛是,怀恋,还有久别重逢的激动。 可是……久别重逢? 这个词怎么看?怎么觉得与她和陆盛景有些不搭边。 莫芷然使劲将这个想法甩出脑袋。 错觉,绝对是错觉。 今天自己学习了一天,累了一天,出现错觉也无可厚非。 而且陆盛景的那个眼神转瞬即逝,不一会儿就变回了平时的平静的近乎波澜不惊的样子。 虽然脸上还有温暖的笑意。 “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吧?” “嗯!”莫芷然把刚才一瞬间的念头抛在脑后,稚气的扬起了头,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露出这样娇娇的表情,“肚子都要饿扁了!” 眼中满是星星。 陆盛景再一次愣住了,曾经,他渴望这个眼神,已经忘了有多久。 想在她练琴结束的时候,和她说一句,“我们一起玩吧!” 可是知道与她分别,这句话一直也没有说出口。 而如今,却已能听到她的回应。 嗯。 还有那星星一样的眼神。 多少年前未能说出的话,今天终于说出了口。 得到的答案也是,肯定的喜欢。 陆盛景波澜不惊多少年的心里突然泛起了涟漪,而这微小的涟漪又益发不可收拾的变成了惊涛骇浪,淹没了整个堤坝。 他觉得一切都有些不真实,真实得不真实。 就像是枕着棉花睡在了云里。 许久之后,他才从这不真实的感觉中清醒醒过来。 及时确证了这一切,然后迫不及待的想要紧紧抓住。 他想要的东西,再也不能丢失,再也不能错过,再也不能平白无故的流走。 这一次,他挽过她的手,定定道,“好,我们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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