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邦华大急,跪着往前一步恳求道:“皇上,郏县之败全非孙传庭之责,松锦之战十三万大军惨败,洪承畴尚能得到朝廷抚恤,遑论孙传庭乎?”m.biqubao.com “更何况现在陕地沦丧贼手,孙传庭在陕地素有声望受百姓爱戴,在此关键时刻更当追赠厚恤孙传庭,以安定收拢陕地民心啊,皇上……” 李邦华言辞恳切,字字泣血,已经将头伏在了地上。 回答他的只有深深的沉默,上首的崇祯帝冰冷开口道:“待找到孙传庭尸首,确认其殉国而死,朝廷再行追赠一事,此事就暂且搁置罢了……” “皇上……” 李邦华还欲再劝就被崇祯帝开口打断:“诸卿,还有一事需要商论,那便是前不久援剿副总兵陈诺上疏朝廷,疏文中详细述说了此番征剿的大小战事,自行请罪战败之责。” 说着嘴角有着淡淡嘲讽意味的崇祯帝拿出一份疏文交给大伴太监王承恩,王承恩恭敬接过交由下首的诸臣传阅。 诸大臣阅看完毕脸色都有些古怪,这陈诺无耻狡猾,疏文中明说请罪却处处为自己邀功脱罪,明里暗里暗示郏县大败非他之罪,而且有功。 哪怕有夸大之嫌,朝廷诸公都不得不承认,此番征剿贼寇,陈诺部战功卓著,这等功劳也非是郏县大败也能掩盖住的。 “张卿,你们兵部对陈诺有何论定?” 听到圣上问询,一直静默的新任兵部尚书张缙彦打了个激灵,慌忙出列道:“回皇上,援剿副总兵陈诺此次征剿大小战斗多次,军功论定,是战是败,需要细细核实勘察。” 崇祯帝有些不满张缙彦的回答,催着问道:”陈诺上疏请罪,你就说朝廷是否要惩处?“ 张缙彦面容紧绷,心中暗暗叫苦,他才能平庸,实是被抬上来这个兵部尚书的位置,当初冯元飚卸任时候曾建议召南京史可法任兵部尚书,也不知圣上为何不应允。 他新任提拔如何能揣摩出上意,眼神四处求助看向诸官员,众官员竖立不动,唯有万历进士老臣,现任吏部尚书李遇知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察觉到了的张缙彦心中瞬间有数,措了一下词便道:“我朝有制,即逢大败也不可上至统帅到部将一体概论从严定罪,当分论核实,要依照各部军将战场上实际表现为准,有罪即有罪,有功便有功,功过两相论。” “依臣看来,援剿副总兵陈诺于庇山之战建立首功,大涨我师士气,又于郏县长桥之战并未擅自逃脱,而火速驰援,率部力凿闯贼后阵,战斗最为激烈时士卒距离闯贼李自成大纛不足百步,实乃忠勇无双。”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陈诺率部能够顺利脱离战场,避免了战败溃乱的冲击和损伤,端的是带兵有方。” “是以,臣下之意是陈诺及其所部非但无罪而且有功,当予褒奖。” 张缙彦口干舌燥论述了一通,抬头一看诸臣都是瞧着他,阁内一阵寂静,张缙彦抬头小心看了眼,只见皇上的面容隐匿在阴影之下,也不知是个什么表情。 崇祯低沉道:“张卿说的颇有一些道理,列为臣工可还有什么看法?” 首辅陈演对张缙彦出声嘲讽道:“张尚书所得结论也不过是从那陈诺的奏疏中所得,难保那陈诺又过分夸大自己之嫌疑,有些是做不得数的。” “尤其是撤退,他陈诺居然能够将兵马完好带出战场,在贼寇的沿途追击下还能够回到徐州,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必定是他陈诺见战事不利就擅自逃离了战场,这不得定他一个玩忽职守,临阵逃脱之罪?” 张缙彦脸色一青,旋即讪讪而笑道:“是,是下官过于论断了。” 陈演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如今权势滔天张缙彦也不敢得罪,只是心里破口大骂:“那白广恩第一个临阵逃脱,陈演无耻之尤,居然要为那个逃脱罪将开罪,还保举了他加荡寇将军印,现在反而诘难起来了陈诺,我呸……” 当初朝廷非但不敢怪罪白广恩,无非是见他手下兵马大部未失,还有着战力,加上闯贼紧逼关中,为保陕西,朝廷不止没有加罪白广恩,还任他为援剿总兵,加荡寇将军印,以示恩赏。 极具讽刺的是,闯贼攻打潼关战事激烈,被朝廷寄予厚望的白广恩再一次带队逃跑,最后降了李自成。 张缙彦算是看明白了,朝廷只敢惩治手无缚鸡之力的督抚大臣和打光了的军将,对待那些还有兵的兵头军阀们只能安抚厚赏。 这也是张缙彦敢于保举陈诺有功的重要原因,陈诺部战力凶悍,实乃现在大明仅存有数的几支精锐部队之一,朝廷真敢开罪他陈诺不成? 果然,崇祯帝对于陈演的话也是不可置否,他背着手,在丹陛上来回缓慢踱步沉思…… 当初任命陈诺为援剿副总兵把他扔在中原战场上,崇祯一是为了剿贼,二是还能顺势消耗他的兵马,打压此人让他从此乖乖听命于朝廷。 可纵观此战下来,陈诺率部不可谓不用心卖命,屡建战功,尤其是他的兵马战力更是让崇祯吃惊。陈诺此人虽然在地方跋扈无状,似成独立,处于听调不听宣的状态,但他还算为朝廷出战,加上麾下兵马精锐,似乎之前的那些不算什么了。 郏县大败,他朱由检还有什么精锐兵马?山海关的关宁军算一支,武昌的左良玉和徐州的陈诺各算一支,北京和南京的京营只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到了此时,崇祯也只能视徐州这一支跋扈的兵马为依仗了,今后只能够多加安抚厚赏,不能逼难。 终于崇祯帝站定,抬头长长叹息一声,带着无尽的疲累和萧索道:“陈诺有功,但在此大败的境况下不可张扬嘉奖,只着兵部有司拟令,调任援剿副总兵陈诺为徐州镇总兵,加总兵官印。” “兵部领旨……” 赌对了的兵部尚书张缙彦眼神一亮,弯腰洪声领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46_146722/7364220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