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怎么打?这处军寨地势险要,且被官军经营的如铁桶一般,周边密密环绕的深壕对于骑兵来说简直就是天堑,难不成让骑兵下马步战进攻不成? 即便是下马步战,他们来的匆忙,没有大型的攻坚武器,没有火炮辅助,更要命的是闯军大队因为是急行军,根本没有带多少天的口粮。 闯营众将皆都看向闯王等着他来拿主意,就见李自成骄横道:“诸位兄弟,我师持大胜之威,此时正是士卒用命,锐气正盛时,而彼军大败沿途逃亡,正是军心不定,战力不坚时,这仗有得打?” “我义军眼看要荡平天下,一座小小军寨拿下便是!” 闯营众将轰然称诺,很快在马队中挑选出数千老营兵下马步战攻击。、 战鼓声阵阵,传扬四方,数千闯军老营兵精锐分为数波向涧岗集展开了进攻,黑压压如潮水一般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声,倒是摄人。 闯军虽有人数优势却施展不开阵列,涧岗集外围的壕沟环绕密布,闯军只有从各段壕沟处的平地通道口一拥而入。 这倒是中了集寨上乞活军的下怀,就见寨上的火炮齐齐发动,雷鸣般的爆响,寨墙上曝出一片连绵的火光,炙热的火焰和浓密的硝烟交汇,一道长长的烟龙在寨墙上腾空而出。 火炮有了犀利的瞄准目标,纷纷将炮子倾泻到了壕沟空隙处去,就见带着高温的火红炮丸在人群堆里肆意跳跃翻滚着,所到之处留下了嘶声裂肺的惨叫和残缺的躯体以及血雾腾飞。 简直就是人肉糜烂的屠宰场,方才还士气高涨的闯军老营精锐们惊的魂飞魄散,拥挤着疯狂后退,不断挤压踩踏,甚至不少人为了活命向两侧的壕沟里跳去。 可壕沟内遍布着竹签陷阱,跳入的人被穿胸穿肺,断手断足,好不惨烈,再也爬不出壕沟来了。 仅仅是火炮轰击就让闯军伤亡了上百余人,闯王李自成见状果断下令撤兵,他宝贵的老本兵不是这么白白消耗在这攻坚战中的,况且面前这座军寨修造的简直可怕,并不是临时促起的。 没有攻城充沛的人力饥兵步卒,没有攻坚的器械以及火炮,没有这些条件,仅靠骑兵怎么攻克这座坚固堡垒? 即便是心有不甘,但是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让李自成下出了撤兵的命令。 现在摆在李自成的难题是是否要继续攻打歼灭陈诺的徐州军,他现在往襄城传令,调派大队的饥兵步卒以及无数粮草辎重,李自成自信,只要围困这座军寨十天半月定能攻克。 权将军田见秀当即提出反对意见:“大王,此行万万不可,我之本意是以骑兵快速追击包抄这支徐州官军,可眼下官军有坚寨固守,我义军再行攻打已经十分不妥当了,” “围攻这么一个军寨,要耗费我多少钱粮和军力,实在是得不偿失,大王,我义军大败官军主力,当此时正是要迅速扩大战果,收编降卒,收复中原各地,进逼关中的大好时机啊。” 大将袁宗第也出言建议道:“大王,中原已在我等掌中,下一步就是陕西了,弟兄们归乡心切,我义军下一步当攻取关中。” “那孙传庭等人现在逃入陕西,定然是惊惶无备,关中门户潼关必然守备空虚,我义军当回师西进攻打潼关,若是在这军寨面前拖延日久,等那时潼关有了时间整军防备,那便丧失了进取关中的大好机会啊!” “大王三思,要争取天下,不可困顿于一座军寨面前。” 李自成平日里广纳谏言,听到田、袁二将的话,被仇恨蒙蔽的头脑悚然清醒了许多,趁着官军大败的窗口期是该要积极进取陕西,至于徐淮地带虽然重要却远没有关中重要。 况且他闯营中大部都是陕西出身的老兄弟,现在大胜迫切希望以得胜者的姿态回到陕西老家,俗话说,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闯营上下皆有此心态。 李自成扬声道:“即刻起撤军,回到襄城整备兵马,迅速西进攻取潼关。” …… 闯贼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进攻受挫后不到两个时辰,寨外的闯贼马队便开始拔营撤军,叫人着实摸不清头脑。 寨墙上的乞活军众人心头也是松了一口气,若是闯贼非要死命攻打他们还是要承受不小压力的,特别是闯贼再调集重兵死死将涧岗集长时间围困的话,那他们寨中的所有人总有覆亡那一天。 陈诺对旁侧的陈大义温和赞道:“二叔,这次多亏了你率甲哨驻守涧岗集接应我军,有你在这涧岗集我一万个放心。” 陈大义摇头道:“涧岗集乃我军命脉所在,末将敢不尽心,只是没想到朝廷这十多万征剿兵马就这么败了,着实让人难以置信。” 说到最后陈大义沉静的脸上也是一脸悲痛和错愕,这场大败让他有一种大厦将倾,末日降临的危机感。 经此大败,一向锐气的陈诺倒也没被挫折到,反倒是看透了一些事情,他年轻的脸庞上浮现出一股执拗的意气,冷声道:“败了就败了,这一仗我陈诺也算尽了为臣为将的最后本分,对这大明朝有着交代,问心无愧。” “好在我部能够顺利撤出,主力未失,在这乱世中还有任我等施为闯荡的天地。“ 涧岗集外闯军一队队马队呼啸而过,尘土蔽天,标志着闯王的大纛旗也在随之移动,旗下李自成策马驻足而立,远远眺望寨楼之处。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寨楼处一众官军似乎簇拥这一穿着精美甲胄的大将,由于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那人的相貌甚至身形轮廓。 但李自成相信,那将就是差点害他数十万义军惨败的官军大将,援剿副总兵陈诺。 李自成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最后丝毫不留恋拨马就走,只不过他始终有些心悸,不知今日遗留此人,将来会不会后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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