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新年的一月末尾,在时节上还彻彻底底地属于冬天。 a市的天气还算好的,暂时没有下雪,但到了夜间,室外的温度也还是接近了零度。 唐今看着面前那终于可以翻身当主人,愉悦得连表情都已经管理不住了的某只甩尾小猫。 在冒着被冻死的可能继续蹲在路边等有缘人,和跟着眼前的这只小猫回家两个选项中犹豫了那么一秒钟。 就果断选择了后者。 但她也还是有尊严的。 从走出政府小黑屋开始,就一直纠缠着她的强烈困意让唐今微微偏过了脑袋,耷拉着的眼睛显得有些无神:“但是,我卖脸不卖身的。叔叔。” 苏闲:“……” 微妙地,苏闲好像体会到了当年他那一句“大叔,我不卖屁股”对某人造成的伤害。 这算是报复吗? 算了。 不管是不是,都没办法影响苏闲现在的好心情了。 在刚得知唐今出事的时候,他确实是慌乱得像个傻子一样,甚至还差点去做了一些蠢事。 但是现在…… 苏闲弯下腰,在唐今面前蹲了下来。 卸除了墨镜和口罩之后,他那张脸也还是半压在渔夫帽的阴影里。 可那双压在阴影里的蓝灰色的眸子却晕满了光。 在那双眸子因为愉悦而眯起的时候,那些星星点点的碎光,便都从他像是小钩子一样的眼尾里扫了出来。 活像是当年某人忽悠小孩的那样。 被忽悠的,如今已经彻底长成大人了的那个小孩,手指托着下巴,沾着点水色的唇轻轻开合,声音低缓诱人: “放心,只是一点体力活。” 唐今半低着脑袋,反应了好半晌,她才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向面前的苏闲,“你上次是不是也是这么骗我的?” 苏闲顺着她的话回想,“有吗?” “……没有吗?” “没有吧。” “……” 唐今又低头思考了起来。 忽而,她的身体晃了晃。 在她闭上眼睛彻底睡过去之前,苏闲伸手,把她接住了。 刚刚下车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 这个人。 正处于随时都可能会昏睡过去的那个状态。 苏闲将人抱回了车里,离开前,他特意回头感谢了一句站在旁边的秘书,“谢谢。” 秘书推了下眼镜,“那么中介的费用就麻烦您直接打到我的卡上,卡号我已经发到了您的手机上了。” 苏闲:“……哦。” 搭载着唐今和苏闲的轿车很快离去,秘书站在原地,自言自语一般地感叹:“在唐星湛公开说过那种话后,还愿意收留唐总的,也就只有这一位了呢。”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秘书拿出手机查看,在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银行卡到账信息后,眼镜的光便顿时反得更亮了。 …… 被下属卖了个彻底的唐今这一觉睡过去,就睡到第二天清晨才醒。 从窗帘缝隙间透进房间里的光,可以让唐今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 她现在正躺在某个陌生的房间里,某张陌生的床上,而旁边…… 唐今转过头。 她看着那个就躺在她旁边,把好好的一床被子当抱枕抱着,正背对她睡得昏沉的青年,许久,还是伸手从青年手里将那床被子解救了出来。 提问:已知床上就一床被子,而苏闲的手里正好抱了一床,请问唐今的身上现在盖着什么呢? 答:盖着空气。 虽然房间里有暖气,但唐今还是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凉飕飕的。 凄凉的那种凉。 柔软的被子重新展开盖在了他们的身上,唐今不凉了,但那还在睡梦中的苏闲却无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手里抱着的东西突然没了,半梦半醒中苏闲开始动了。 没多久,他就摸上了唐今。 唐今是想拒绝的。 但她想了想自己现在无家可归的现状,又想了想那条唯一的点赞都是秘书小姐看她可怜给她点上的朋友圈。 最终还是忍下了。 但她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 唐今伸手摸了摸,在床头柜上摸到自己的手机后,便侧躺过了身,任由身后的青年抱上自己,而她自己却只沉迷于手机。 苏闲是在一个多小时后才醒过来的。 怀里抱着的东西比平时要大一点,但感觉又很是熟悉。 迷迷糊糊中,他歪起脑袋看了一眼,在认出那熟悉的小半边侧脸后,他便重新将脑袋埋了回去,像是挠痒痒,又像是撒娇一样地蹭了起来。 青年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脑袋在唐今后颈上蹭着,柔软的发丝也随着他的动作洒落在唐今的耳后,实在挠人。 唐今懒懒看着手里的手机,连眼睛都没眨,就伸过胳膊,熟练地将身后的苏闲抱到了自己身前来。 而苏闲也满足地将脑袋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大概十秒钟后,苏闲才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唐今,像是弹簧一样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唐今人倒没什么事,但她看着从手里刷的一下飞出去,然后啪叽一下就掉到地上没了动静的手机,不由得张口但没什么感情地“啊”了一声。 还不等唐今伸手去捡掉在地上的手机,苏闲就已经起身下床了。 也不知道是房间里的光线太暗,还是别的什么所以没有注意到,苏闲穿上鞋子后,起身一脚就从唐今的手机上踩了过去。 【手——机——】030已经开始痛哭起来了。 唐今看向苏闲,却见他走得十分之匆忙,简直跟身后有鬼在追他一样的,拉开房门头都没回一下地就出去了。 “嘭”的一声门响,门外的脚步声没有再响起。 ——但这并不是因为房门有隔音的效果,而是因为…… 房间外的光线从房门底下的那一条缝隙透了进来。 唐今看着缝隙中间暗下去——疑似被门外的某人给挡住了的那一段,良久,还是默默回头捡起了手机。 这可是她现在仅剩不多的财产之一了。 而在唐今检查着手机情况的时候,门外,苏闲靠着房门缓缓坐在地板上。 低头的时候,他将大半张脸都埋进了臂肘里,只有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 刚刚睡醒,他的头发还有些凌乱,毛躁的有几根跳在空气中,这副惺忪自然的模样软化了不少他周身的尖锐。 就连那双蓝灰色的利眸都看起来温顺了许多。 苏闲现在的心情着实有些乱。 在把人带回家前,他就已经想过很多面对她时该有的反应和态度的。 但是他刚刚…… 居然下意识地和以前那样做了。 和他们分手之前那样…… 苏闲垂眸,半晌,又低头,将脑袋彻底埋进了臂弯里。 …… 一直到半个多小时后,苏闲才重新进屋。 唐今拿着床头柜上明显是准备给她的衣服洗完澡,走出浴室的时候,便见苏闲已经抱着肘,懒洋洋地靠在了门边。 已经习惯了站在聚光灯下,被他人的目光注视着,他的表情管理自然是极好的。 这会他的脸上根本瞧不出任何的异样。 对于刚刚的事情他完全没有要多说的意思,见唐今转头看来,他张了张口,语气悠悠地问:“洗干净了?” 唐今:“……嗯。” 苏闲的唇角小弧度地弯了起来。 像是在刻意暗示些什么,轻慢的话语从舌尖滚过一圈,才缓缓吐出:“那快点,来干活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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