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清晨,窗帘紧闭的房间里一片昏暗,唐今和往常一般睁开眼睛,清醒了一会,便打算起身。 但她刚坐起身,旁边就突然横过来了一条手臂,一把搭在了她腰间。 伴随着那手臂一起过来的,是一道含含糊糊,像是还没睡醒般的声音: “死鬼,你昨天到底去找哪个狐狸精了,鬼混到晚上几点钟才回来的……” 男人声线是低沉好听的,但此时此刻却故意压得尖酸刻薄,用有些幽怨,有些幼稚的语气半梦半醒地在唐今身边念叨。 大概是习惯了,在念完这么一句后,那明显还没睡醒的男人又将脑袋往她腰边挤了挤。 “死鬼……” 室内的光线还是昏暗的,不过就算唐今看不清躺在自己身边的那只鬼的模样,听着耳边那咕咕哝哝说梦话一般骂她的声音,也大概能猜到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她神色淡淡地伸手,抓着那横在自己腰间的胳膊,反手一甩—— 便直接将那只还睡得迷糊的野鬼给掀飞了出去。 魂魄落地没有声音,但撞在地面的时候,某只鬼还是一下便清醒了过来。 “嗷嗷嗷嗷!我屁股——”周某鬼揉着自己的尾巴骨,坚强地撑起身,爬回了床上。 在看见那已经起身拉开了窗帘,神色淡定得不行的唐今时,他眼睛一眯顿时就开始了。 “哼!死鬼,骗人家上完床就不要人家了。” 某只鬼一边揉着自己的屁股一边爬回床上,爬到了唐今旁边,一张浓眉大眼五官深邃,放出去给人看怎么也能被夸两句英俊帅气的脸,这会却嘴角下撇,摆出一副欠抽般的死德行。 “也对也对,反正医生哥哥现在都有别的小狐狸精,人家当然就不重要啦。” 见唐今一直看着自己,那只还沉浸在自己的日常嘴贱大戏中的野鬼顿时就不满了起来。 “又看,还看!哼,渣男,嘴里吃着我心里还要想着其他人,也就我才肯依你了,死鬼……” 周某鬼爬到唐今面前,抬起脑袋看她,“看什么看啦,早安吻啦!你昨天自己答应的啦!” 看着面前那撑着上身跟她讨要着早安吻——还没穿衣服的男人,唐今的心情一时之间有几分微妙。 这份微妙之中掺杂得最多的,莫过于遗憾。 遗憾于普通的相机没办法照出鬼的身影,不能把周某鬼现在这副二缺样子给他录下来,在他以后的日子里给他循环播放。 始终没等到唐今有什么动静,那还等着她亲自己的周某鬼疑惑了,但脑筋一转,又脸红了。 “死鬼,就喜欢玩这些花里胡哨的……” 鬼知道他到底脑补了些什么,唐今只看见男人娇俏地白了她一眼,然后就伸手抓住了她的衣服,一点点直起身,嘟着嘴巴亲向了她。m.biqubao.com 唐今是觉得。 看他在这里犯傻耍宝可以,但如果这个代价是要被他这么亲一嘴,那唐今宁愿不看。 在周某鬼真的要亲上的时候,唐今抬起一巴掌,糊在了他的脸上。 “啪。” 清脆的一声,某只鬼嘟得可以挂啤酒瓶的大嘴巴被一巴掌给扇了回去。 周某鬼捂着脸,一双褐色的眼睛有些茫然地快速眨了几下,“……你扇我干嘛?” 想到什么可能,他不由得多了几分委屈,“你不是答应每天早上都亲亲我的嘛……你又不亲,我只能自己来啊……” 唐今看着他那觉得自己可委屈,摸着脸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样子,沉默片刻,问:“你有没有觉得,你今天好像长高了?” 周某鬼还委屈着,“长高了你就扇我巴掌吗?我又哪里惹你了,明明是你自己答应了亲我的……” 他碎碎念,嘟嘟囔囔,“就算咱俩是兄弟,你这么出尔反尔还扇我,那我也是会生气的,我跟你讲,今天你不多亲我两口别想我会原谅你……” 有些人,不,应该说有些鬼,虽然他一天天欠儿吧唧的,但当他蠢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旁人也就不忍心苛责了。 毕竟可怜孩子的,脑子已经这么不好使了,旁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唐今弯腰将掉在床上的那只小粉猪玩偶捡起,将之放到了那还在碎碎念着的某只鬼面前。 周某鬼凝神看着被放到自己面前来的那只小粉猪,“嗯?” 他抬起头,“你什么时候……”又买了一只? 后面的话止于唐今那带着几分怜悯可怜,仿佛看傻子的目光之中。 某只鬼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话说…… 他今天好像是长高了不少。 唐今这么站在床边,平时当猪的时候,都要仰起好高的脑袋才能看见她的脸…… 而且,刚刚爬上床和抓唐今衣服的时候…… 他好像用到手指了? 慢慢地,后知后觉地,某只鬼意识到什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半晌,他又抬起头看了唐今一眼。 唐今还是那样怜悯傻子的眼神。 周某鬼:“……” 有一种名为“社死”的感觉缓缓地,缓缓地,如同烟雾一般地,将他笼罩。 不知过去多久,周某鬼有点艰难地开口,仍旧试图再最后挣扎一下,“好奇怪啊,我感觉我好像突然变回人形了……但是你应该什么都看不见吧……哈哈。” 在青年那“求求你就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吧”,仿佛狗狗讨饭吃一般的可怜目光中。 唐今回想了一下某鬼自己说过的话。 然后她便用一种带着几分好奇和疑惑的语气问道:“你平时出门的时候,真的会有人歧视你的胸吗?” 周某鬼:“……” ——医生哥哥,好羡慕你哦,胸平平的,只有一点点薄肌,都不像人家。 ——人家的胸肌真是实在是太大了啦,每次出门的时候都要穿好宽松好宽松的衣服遮住才行,人家真的好害怕被别人歧视哦~~~ 所有脱口而出犯贱的话语,终究会化作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的。 周某鬼现在也算是深刻地体会到了。 面对那左眼写着记仇,右眼写着腹黑,似笑非笑着的唐今。 周某鬼终究是再也克制不住自己那点仿佛裸奔——他现在确实是在裸奔的羞耻感,一把扯过被子,便躲了进去。 声音似怒还羞:“臭流氓!” 半晌,还从被子里飘出来一句,“我胸围一百一!” 唐今:“……”谁问你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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