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意一手端着馒头一手提着灯,领着嘉俊往回走。 嘉俊不解道:“我可以随意跟着公子在山门里走动吗?” 苏如意道:“照理来说不可以。” 嘉俊道:“那公子带着我到处走,要是被发现了……” 后厨那厨子已经发现他了,而且他也怕给苏如意增加麻烦,所以不免担忧。 苏如意道:“又如何。” 嘉俊便不再多说了。 心里头难免想,大公子看起来虽然性情温和好说话,很似夫人的行事做派;可骨子里还是跟相爷很像。 用外人的话说,就是横行无忌、张扬猖狂。 那是因为没人能奈他们何。 回到院子里,苏如意往炉子里添了柴火,把馒头烤一烤,烤热了递给嘉俊。 嘉俊很是受宠若惊,但又晓得自家公子是这么个性子,于是道了一句“谢公子”,便接过狼吞虎咽地吃将起来。 炉上煮着茶,苏如意给他倒了一杯热的。 等他塞了两个馒头,苏如意问:“背上背的什么?” 嘉俊这才想起来背上的包袱还没卸呢,连忙解下给苏如意,道:“这是夫人让我带给公子的冬衣。” 苏如意接过来打开看了看,问:“夫人可有话带?” 嘉俊道:“袁氏的事,相爷和夫人都已经知晓了。相爷让我问公子,既然公子的师父已经不在山上了,公子还……公子打算何时回?” 他这话到嘴边,还是及时岔了个话头,说得委婉了许多。 相爷原话不是这么说的。 他在京领了夫人的包裹以后,临出发时,相爷对他道了一句:“到了地方见到了人,就问问他,他师父都下山了,他还留在山上做什么,打算在那养老吗?” 只是要他向公子传原话,他是不敢的。 嘉俊又道:“相爷虽然嘴上不明说,但还是希望公子能早日归家的。” 苏如意道:“夫人可有话让你捎带?” 嘉俊道:“夫人说,让你别听相爷的,一切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苏如意道:“他们是不是又为此打了一架?” 嘉俊挠挠头,道:“还是公子了解夫人和相爷。” 主要是苏如意从小都是这么过来的,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得到是个什么画面。 嘉俊还道:“打完后,相爷就改口了,原话是‘让他听他娘的’。” 当然,他省去了细节,相爷那句话是一边揉着下巴淤青一边说的。 只不过不需他多加赘述,苏如意清楚得很。 苏如意只点点头,嘉俊有些不解,亦问:“属下不明白,袁家主已下山,为何公子还不离去呢?” 苏如意道:“师恩难报,唯有尽力替她守着这个地方。” 嘉俊道:“为什么要守着这个地方?” 苏如意拨了拨炉里的柴火,一时没说话,嘉俊便又道:“是属下多言了。” 嘉俊本以为他不会回答的,过了一会儿,不想苏如意却道:“虽都是袁氏的地方,可那药阁,是师父毕生心血,怎能不守。” 嘉俊恍然,道:“想必夫人是明白的,所以才让我带那话给公子。” 嘉俊把东西和话带到,心知苏如意暂时不会跟他回京了,便没多耽搁,动身返程了。 后来山门里就是状况不断,为了减少门中开销,家主首先从缩减弟子们的用度开始,每季的弟子服冠少发或者不发,就连膳堂里提供的膳食也比以往少了许多样式。 弟子们的用度削减又不是一视同仁的,外姓弟子削减得最为厉害,氏族弟子之间也会有等级标准的差异,明显与家主一脉室的弟子们的用度削减得最少或者没削减,与之前差异不大,这也引起了其他氏族弟子们的不满。 有些门中年轻的小弟子,到了过冬的时候甚至没有足够的冬衣,才真真是捉襟见肘。 外姓弟子依然遭到排挤,门中时有争执分歧发生,为此动手的也不在少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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