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苏胤跟他爹的想法太合,以至于苏槐有时候去哪里或者接见下属会带上他一起,苏胤也是早早就耳濡目染了官场的那一套。 苏胤就发现,大人们说的话,都是要细细揣摩的。 有时候听着是这个意思,可仔细一回味,发现又是另外一个意思。 为此,苏胤在官署时,还向他爹的下属官员讨教了一番怎么说官话,结果官员们说的一句话他能轻轻松松揣摩出好几个意思,彼时苏槐就在堂上,官员们是直冒冷汗,差点跪倒在苏槐面前,一个劲地解释:“相爷,下官等真的没有小公子说的那个意思啊!” 只不过后来,苏胤发现大家都怕他了,他自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有时候心里很多想法不一定要说出来,心里清楚就行,他又极擅察言观色,再后来他想的什么,也不全都对着旁人说。 袁氏一族,不像从前那么置身江湖之外不问江湖之事,而今尤其是近十年来,倒是日渐在江湖上显出地位来。 毕竟门里江湖能人众多,弟子们跟着这些能人,也能学到不少外面的东西,不至于完全封闭。 甚至于后来,江湖上若有重大事件,都会往袁氏山门里递帖子,邀请家主前去参加;亦或是门派之间有个什么争议,也会想到请家主前去主持公道。 只不过袁空青收到的帖子数不胜数,但能让她出面的事却寥寥无几。 虽然袁空青没出山,可袁氏的这种现状,还是引起了门中族叔长老们的不满,认为这已经远远违背了先祖祖训。 袁氏卷入江湖之中,将来只会沾染更多的江湖是非,使门中弟子为江湖名利所影响,不利于袁氏香道的百世流传。 自打当年袁空青身为家主开始破旧立新、变革门中百十年来的规矩开始,门中反对的声音就很强烈,也积攒了许多不满,但后来都没能让袁空青改变主意。 山门改了接收弟子的门规后,新的弟子涌进门中,像是一股活水,使得原先安于现状的宗室弟子有了危机感,弟子们才开始努力起来,门中才日渐形成了一种欣欣向荣之感。 故而长老族叔们就是再不满,也还是压抑忍耐了下来。 虽然家主不按常理来,但袁氏山门总归还是在往上走的。 再后来山门里不断有规矩革新,尤其是近十几年来,家主亲自收了两个外来弟子不说,还邀请了一众江湖人进门里,使得袁氏与江湖拉扯不清;加上家主平日里行事又护短又随性,搞得袁氏宗门里的怨声和不满是一层积攒着一层。 最近,袁氏又收到了江湖请帖,邀请袁家主去参加武林大会,遭到长老族叔们的严厉反对和驳斥。 一直以来积攒的不满和意见终于到了顶点。 眼看着矛盾激化,门中执教的江湖同仁看袁空青的面子,试图从中周旋,但那些族老们向来自视清高,不可能给他们面子,他们只好来请薛圣。 “整个门中,恐怕就属薛大夫与袁家主关系最好,薛大夫不妨劝劝家主,还是以和为贵,莫要闹僵了。” “正是,那些长老,何曾给过我们好脸色;可薛大夫救治过长老,这门中上上下下,他们得罪谁也不敢得罪你。而且你说的话,兴许家主会听。” 薛圣道:“我不会说什么话,她也不需要听。何况这有什么好劝的,家主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只需要照她的心意行事便是。” 江湖同仁道:“可真要是双方不可收场了,可怎么办?” 薛圣一点不担心,十分坦然道:“还能怎么办,家主做什么,我都支持。” 不管她做任何决定,他都绝不置喙一个字,只要站在她这边就行。 江湖同仁闻言不由感慨道:“看来薛大夫对家主是绝对的信任和拥护了。” 其他人道:“咱们江湖人讲的就是一个‘义’字,薛大夫此言甚有江湖侠义之风。”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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