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一口气喝干了,放下砚池时,皱巴巴地咂咂嘴呲呲牙,那形容就跟喝了一碗烧刀子似的辣嘴上头,那小嘴巴和牙齿,是满口黑。 行渊感觉眼前都是一黑,道:“穆眠眠,你喝墨是有什么讲究吗?” 眠眠道:“娘和皇叔说了,肚子里要有点墨水。” 虽然这墨水的味道怪怪的不好喝吧,但既然娘和叔叔都说了得有,那她就喝点吧。 行渊没再说什么,只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等姬无瑕教长景练完了回来,进殿就看见眠眠正捏着袖子擦她那黑黢黢的嘴,一擦,又糊得满脸都是。 姬无瑕一看就反应过来,坏事了,这家伙是误会之前说的话的意思了。 姬无瑕唏嘘道:“肚里要有墨水不是让你直接往肚里灌墨水,而是让你多积累多学习,像你爹那样做个有文化有内涵的人。” 眠眠走捷径失败,后来就只要老老实实地跟着爹学习。 姬无瑕时常在她耳边念叨:“你爹这么厉害,你知不知道整个国家都管在他手里?你跟着他学,将来也会变得非常厉害。” 眠眠歪着头想了想,道:“可娘把爹爹管在手里,说明娘比爹爹更厉害啊。” 姬无瑕睨了睨她,手指搔搔脸颊,道:“你这小孩,有时候理解还挺独到的。” 姬无瑕又道:“你如意哥哥已经能背完四书五经了,你看看你还在什么阶段?等下次你去和他一起玩,你们的学识不在一个水平上,都没有共同语言。” 眠眠一听,这才稍稍打起精神。 眠眠在读书写字上的兴趣明显逊于活动手脚、练功习武,但好歹有个严父,她也勉强能被父亲拖着走。 姬无瑕觉得这样挺好,有行渊在,眠眠将来的文化水准肯定比她好。 再说了,爹娘双管齐下,就会有对比性,每当眠眠疲于练基本功时,姬无瑕便道:“不想练啊,那就去你爹那里背书好了。” 眠眠一听,就道:“娘,爹爹那么忙,每天那么辛苦,我们少去打扰他,我还是继续练功吧。” 只要和行渊那里一对比起来,眠眠立马就会觉得在娘这里练功一点都不疲了。 眠眠跟着她娘,除了练基本功,还会接触到许多其他有趣的东西。 比如她看见她娘在屋子里弄一些薄薄软软的东西,像一块块摊开的面皮一般,还用水泡得湿哒哒的。 眠眠好奇地看了一会儿,道:“这个面皮不如嬷嬷扯的那么薄,吃起来肯定没那么软和。” 姬无瑕道:“这不是面皮,这是面具。” 眠眠问:“面具是什么?” 姬无瑕道:“就是戴在脸上换脸用的。” 对眠眠来说,这还是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后来姬无瑕给她戴了一张,让她去照镜子,她一照吓一跳,镜子里完全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她回头四下看了看,可是除了她自己又没再有旁人。 眠眠做什么动作,镜子里的人就做什么动作,她这才确认那就是她自己。 眠眠就问道:“娘,我为什么变了模样?” 姬无瑕道:“因为你戴了面具。” 眠眠道:“为什么戴了面具就不是我自己了?” 姬无瑕道:“这面具本来就是用来遮掩自己才戴的。” 眠眠看着那一张张的面具,开始逐渐兴奋,道:“这些我都要!” 姬无瑕道:“那你要不了,顶多只你脸上这张给你玩。剩下这些都是给你如意哥哥的。” 眠眠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多的面具啊?” 姬无瑕道:“因为他用得着。” 眠眠道:“他为什么用得着啊?” 姬无瑕道:“这样别人就不太能认出他来,他就安全一些。” 眠眠道:“为什么认不出他他就安全一些啊?” 姬无瑕低头瞅了瞅眠眠,眠眠也瞅了瞅她。 姬无瑕道:“你为什么能有这么多问题啊?” 眠眠道:“因为我不理解啊。” 姬无瑕道:“这个等你长大以后就能理解了。如意哥哥离我们远,我一次给他捎去当然得多捎一些,省得一张两张的捎着麻烦。 “至于你嘛,你要是愿意学,等你学会了,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眠眠答应得十分利落爽快:“我要学!” 姬无瑕道:“那就等你学完你爹每天教给你的功课以后,你有时间的话再来学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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