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圣劈头盖脸就问道:“你跟我说说,乐山是个什么地方?” 霍逍迷迷糊糊道:“不就是跟其他地方一样。” 薛圣道:“是不是在城里,来来往往许多人影,也有许多商铺?” 霍逍唏嘘道:“老弟你睡糊涂了不是,城里不都是来来往往的人、不都到处是商铺?睡吧睡吧。” 薛圣兀自揉着额头想着,道:“怎么会一样,我去过许多城镇我都记得,但唯独这个记不得。来往的人影我看不清,他们卖的什么东西也看不清……” 他抬起头看着霍逍,又问:“我们是不是一起在那城里打过酒?” 霍逍顿时一丝睡意都没有了,从床上坐起来,与他四眼相对,道:“你莫非是今晚做梦梦到的?” 他确实和他一起去打过酒。当时霍逍才学会吃酒,薛圣虽然一脸嫌弃也滴酒不沾,但还是陪同一起。 薛圣摇摇头,神色有些凝重,道:“似梦非梦。我一直隐约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但想不起是哪里,今天听到你说乐山,才觉应该就是那里了。” 薛圣又问:“那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霍逍道:“也就是你说的那样,是个普通的城镇吧。我也很多年也去过,早就忘了。” 薛圣道:“你是因为她才去乐山那个地方的吗?” 霍逍重新躺下,翻个身,道:“不是。” 薛圣道:“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霍逍道:“因为某个人。” 薛圣道:“男人女人?” 霍逍叹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明天聊行不行?” 薛圣道:“你向来没有女人缘,应该是男人。” 霍逍不吭声,薛圣又问:“你莫非是求而不得的第三者?” 霍逍不应,薛圣就把他摇醒。 霍逍咸鱼心态不能垮,只好应道:“是是是,我就是那第三者。” 薛圣道:“那个男人长什么样?他与那位袁家主又是怎样的渊源?” 霍逍开始打呼,薛圣再次把他摇醒。 霍逍眯着眼睛道:“老弟你行行好,要不直接去问袁家主?” 薛圣板着脸道:“我又不是很想知道,只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后来连日里,薛圣总在琢磨着乐山这个地方,白天想,晚上也想。 他也不知为何他会执着于此。 他只知道记忆里某个被蒙了很多层纱的城镇,他急于揭开面纱看清它的真面目。 有时候薛圣睡得极浅,糊里糊涂地又梦见霍逍,他同霍逍一起走在街道上,霍逍手里提着个酒葫芦。 印象中,霍逍还是年少时的模样,身材清瘦,哪有现在这般敦实。 只不过他俩走在街上,虽然来来往往都是人,他却只看得清霍逍,其余的都只是模糊的轮廓。 无论他怎么睁大双眼用力去看,都看不清他们的五官。 霍逍说酒是个好东西,要带他打酒吃酒去。 他是抗拒的,但陪霍逍走一路也无妨,因为他没在的时候,霍逍总是一个人,他一来,霍逍就显得格外高兴。 他提前说好,打来的酒,反正他不喝就是了。 那些来来往往的模糊人影永不停息,仿佛时间在梦里也流逝得飞快。 当薛圣一觉醒来时,总感觉格外的昏沉疲惫。 霍逍见他状态不好,道:“莫不是晕船了吧?要不要我去问问船家有没有法子来缓缓?” 薛圣心累地看他一眼,道:“你当我是个摆设吗?” 霍逍反应过来,道:“也是,医圣就在此,还怕没法子么。那你倒是弄点晕船的药,或者给自个扎两针啊。” 薛圣道:“我没晕船。” 霍逍道:“那为何如此萎靡不振?” 薛圣道:“我又梦到我们一起去打酒了。”顿了顿,杵着额头又道,“还是在那个城镇里。” 霍逍坐在椅上,双手扶着膝头,沉默了。 薛圣转头看他道:“我们真在那里一起打过酒,一起生活过?我总觉得那是个很重要的地方,只要我能够想起来,就能补上那段空缺,我就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逍道:“退一万步讲,万一你找回来的结果不如你意,反而让你深陷痛苦,你怎么办呢?”biqubao.com 薛圣也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也认了。” 他很清楚,他是忘了非常重要的东西,否则他不会这么慌。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么慌。 他每日都过得焦灼难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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