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你说你整天待在这山头上,就不觉得无聊么?” 一道少年的声音在秦风耳边响起,这声音既陌生又熟悉,无端在秦风的眼前引出了一段画面。 画面里是一座高大巍峨的雪山,雪山之巅上坐着一个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小和尚。 红色的袈裟裹在他身上,明明年纪不大,却已经有了和方丈差不多的地位。 他盘坐在的雪山山巅,任由风雪落在他身上也不为所动,闭着眼睛轻轻拨弄着手里的念珠。 而他身边还有一名黑衣少年,同样是十八九岁的年纪。 相比小和尚,他看起来明显是个坐不住的。 长发随意地用一根黑色的绳子系起来,也不管乱不乱。 身上除了一把背在背后的长剑之外再无任何装饰,就连这把长剑都只是用黑布随意地裹着剑鞘,没有半点饰品。 少年很普通,看起来就和临仙大陆上那些终生不得仙道的小弟子一模一样。 甚至他还不如他们,因为他看起来更像是个没什么钱的纨绔子弟。 小和尚正在专心打坐,他却在旁边没完没了地说话:“小和尚,你们万佛寺里就没什么好玩儿的么?” “你说你们寺庙里都吃素,怎么我看你还是白白胖胖的?” “小和尚,你穿这么点不冷么?你脑袋上也没头发,就不觉得冷么?” 或许是觉得他实在太聒噪了,年轻的小和尚终于不耐烦地睁开眼:“秦施主,你师父送你到万佛寺来是让你来修身养性的。你且安静些,跟着我好好诵经不行么?” “啧,小和尚你这么说可就太没意思了,我可是看你成天闷着念经无聊,所以特意找你说说话的……哎我和你说啊,我们无相宗可比你们这儿有意思多了……” 少年滔滔不绝,小和尚虽然被他念得烦了,但因为佛家戒骄戒躁,他也没法发脾气。 所以无论小和尚再怎么烦躁,也只能憋着。 画面不停地跳转,少年不知道在雪山里待了多久,日日夜夜都是他和小和尚待在一起的画面。 直到少年离开的时候,还扑到小和尚身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全都擦在了小和尚的袈裟上。 但这次小和尚竟然难得没有皱眉,只是跟在老方丈身后,对着少年行礼:“阿弥陀佛,秦施主不必伤怀,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随后回忆模糊一转,两个人再见面的时候,少年已经成熟了不少,早就没了当年聒噪活跃的模样。 他变得冰冷、沉默、稳重。 而他面前的小和尚也变了,额间朱砂变成了黑色,一席僧袍也变成了黑色。 可是少年仍旧如同当年一样冲着他伸出手:“万忧,和我回去。” 少年的身后是魔界,万忧的手上沾染了鲜血,那双癫狂的眼睛根本看不到少年的模样,下一刻他的手就刺穿了少年的胸口。 可是少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冲着他继续伸出手:“闹够了,我们该回去了。” 眼看着万忧癫狂的眼睛渐渐地恢复了清明,少年难得笑了,嘴角溢出的鲜血落到了万忧的手上,将他的朱砂和僧袍一同染红。 而最后一次,便是在三千年前。 万忧是从万佛寺一路狂奔,他红色的僧袍上沾满了鲜血,周围都是魔族、人族以及仙族的尸体。 他在混乱的战场之中找到了当初的少年,不由分说地抓住了他的胳膊:“走,你跟我回去。进了万佛寺,没有任何人能逼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说着,万忧还怕他不信,将手里的佛珠给他看:“你看,我如今是万佛寺的主持了,没有人能赶走你。” 此时的少年面容已经是二十多岁的样子,比之前看起来还要沉稳,同时也更加冷漠。 无论小和尚说什么,他都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对对方的话不为所动。 两个人的位置好像一下子调转了,聒噪的人成了万忧,倒是少年,不再是当年的少年了。 等到万忧彻底不说话了,已经成年的少年才对他说到:“小和尚,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要做的事。” “就像你是天生佛寺,终其一生都要留守在万佛寺一样,我也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你回去吧,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或许有一天我们还能再见。”biqubao.com 万忧看着眼前的男人,明明还是一模一样的那张脸,可是却好像和他记忆里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秦风……” 这是万忧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帮你?” 秦风终于又笑了,仿佛回到了当初那个少年。 他对万忧道:“现在的我不需要你的帮忙,你已经帮不到我了。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能帮到以后的我。” “以后的你?”万忧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谁是以后的你?” “我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样子,或许和我很像,但又可能完全不像。” “但是你见到他的时候,你就会认出他来。” 秦风拍了拍万忧的肩膀,脑袋上仍然是那根再普通不过的发带。 哪怕如今的他已经是大名鼎鼎的武真人了,可他手上仍旧只有一把黑布包裹着的妄安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万忧,你不必问我你需要做什么,你只需要问你自己你想做什么。” 秦风的眼神越发坚定,但他的样子也越来越模糊,和万忧一起,随着记忆一同消失。 秦风躺在地上,当他从回忆之中抽身的时候,撕裂开的天空已经燃烧起了火焰。 不错,天空之上着火了。 流火天降,落在常年冰雪封境的极寒之渊内,白雪居然也燃烧起了黑色的火焰。 这是恶意在爆发。 月姬和阿柳联手,即便整个仙门都站在她们的对立面,她们仍旧无所畏惧所向披靡。 天道加身的真龙,仿佛要将这个世界一同毁灭一般。 可秦风的脑海里却只有刚才的记忆:“原来,这就是万忧和我的约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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