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的念头落下,这一方被月华笼罩的幻境忽然直接破灭。 月明星稀再度展露,漫天的飞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竟然这么大了。 但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飞雪并不完全是雪,其中还夹杂着大量的纸钱。 因为之前消耗了大量的灵力用来修复自己的身体,秦风现在已经无法继续支撑三相佛了。 宝相法身消失,秦风整个人也瘫软到了地上。 因为结界消散,他也终于可以和椒夏联系上了。 但是此时整座城都有危险,秦风不能让她离开林氏祖孙。 确认她那边暂时没有任何问题后,秦风松了口气瘫倒在地,看着漫天的纸钱落下,他竟然觉得自己获得生路。 当然,也可能只是招来了更大的危险。 乐正蠡夫妻俩的注意力终于从秦风身上转移开了,虽然孩子还在他们手里,但是确实如秦风所料,现在出现了一个让他们更加棘手的敌人。 顺着这条路的尽头望去,黑漆漆的路尾不见任何踪影。 但是很快,几人的耳畔就响起了一阵哭声。 哭声里男女老少都有,分不清到底是从什么方向来的。 但是这哭声十分悲戚,听到的人都能为之感染。 很快,居然半座城都“哭”了起来。 秦风瘫坐在地,他的手指动了动,看了一眼自己身下的石板路。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下的石板路居然都在哭泣,微微地颤抖着。 哭声在雪夜累显得格外诡异,甚至让乐正蠡都收敛了身后的月华之瞳。 整座城都被笼罩在悲戚之中。 这时,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左一右,两道人影高大得有些过分。 即便抛开他们脑袋上高耸的“高帽”,这两个人起码也有一米九。 他们身穿一黑一白的长袍,一人手里拖着一条锁链,另一只手则提着两盏灯笼。 面目被两张符纸遮住了,看不清符纸之下的五官是什么样子,也分不清男女。 两个人身上鬼气森森,秦风根本猜不到他们的修为如何。 只是他们的到来,让整条街都变得阴森可怖,仿佛置身黄泉。 ——蹭蹭蹭! 火焰燃起的声音响起,顺着他们走过来的路,一盏盏鬼火亮起。 幽绿色的光芒仿佛将人引向了奈何桥。 两个人走路的速度并不快,看起来甚至好像在一蹦一跳地朝着这边走来。 但他们的压迫感却一点也不小,最起码这种情况下乐正蠡和凤嫱都没再动手了。 当这两个人出现,凤嫱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秦风,那双白色的眸子里涌现出了冰冷的恨意:“你居然敢设计我们!” 秦风现在浑身上下没有地方不疼的,就连他的毛孔都能感觉到剧烈的疼痛。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尝试被粉身碎骨之后重塑身躯,现在他的眼皮还能抬起来,就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听到凤嫱的指责,秦风裂开嘴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不过这会儿凤嫱也没功夫再管他了,转头有些焦灼地看向乐正蠡:“夫君,现在……” 乐正蠡凝眉,看着已经走到自己面前两三步的黑白无常,冷冽开口:“二位,月影台乐正蠡,向二位借路。” 秦风就在黑白无常的侧面,不等这两人开口,他便用尽力气道:“乐正宗主好霸道的借路啊,因为你要借路,就要把整座安乐城全都吞了么?怎么,你这个‘借路’不是我理解中的‘借’不成?果然是大修行者,连借个路都这么非同凡响……” “你闭嘴!” 乐正蠡猛然看过来,秦风的下巴立刻炸开了,鲜血洒了满身,不过很快又开始疯长起来。 即便没了下巴,秦风脸上仍旧满是戏谑。 虽然看不出来这黑白无常是什么路数,但是即便这两个小鬼打不过乐正蠡,他们背后也必然有让乐正蠡忌惮的存在。 自己哪怕不能活着离开,最起码也能让乐正蠡不好过。 这样那个孩子和林氏祖孙暂时是安全的,到时候有椒夏在,他们应该不会死。 乐正蠡也知道自己被秦风摆了一道,看来体修的果然都是疯子。 他能到不知道惊动了守夜人会有什么后果么? 黑白无常从出现到现在就没说话,听了乐正蠡和秦风的话之后,他们也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两道真正的鬼魂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乐正蠡夫妻俩。 不过周遭还是出现了变化,黑白无常没有说话,但是从天上飘下来的纸钱却从白色变成了红色。 仿佛下着一场狂热的血雨。 秦风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大概能猜到这两位应该是发飙了。 乐正蠡的眉头紧皱,看到这一幕,他原本收敛的月华之瞳又睁开了。 “二位,你们若是执意如此,那乐正蠡只好得罪了。” 秦风真的很想看看这守夜人的黑白无常是什么路数,更想看看来自巅峰大修行者之间的战斗。 只可惜此时的他几乎处于油尽灯枯的边缘,根本没有力气支撑他继续看下去了。 更遑论大修行者之间的战斗,以他现在元婴的修为根本碰不得。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这两边都不是匹夫,他们的气场一旦展开,秦风在其中就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更慌乱还要在这么近的距离观看了。 他听到招魂铃响,下一刻早就没有知觉的左腿就断了。 只因为他的左腿恰好就在一道鬼火所在的地方,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左腿是被什么东西弄断的。 身体终于到达了极限,他以种子为核心,将灵力无限分散来连接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乃至每一个毛孔。 现在身体勉强回归了,可他的五脏六腑都是乱的。 在两边的气场到达顶峰的时候,他终于晕了过去。 不,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晕了,还是死了。 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就这么飘飘然地飘荡在空中。 他的耳边有哭声、碎裂声、鲜血喷溅声。 但是很快,这些声音就尽数消失在了他的耳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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