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吕氏这一句问得很随意,仿佛真就是随口一问。 朱允炆却下意识一凛,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有一种预感,若是他不好好回答,这次怕是要倒霉。 他回忆了一下,确定自己的确是认识这个宫女,但也就仅仅只限于认识。 不认识也不可能啊! 对方是太子妃吕氏身边的宫女,虽然不是最受宠信的宫女,但也是能够近身伺候太子妃的宫女。 这样的人,他当然是见过! 但要说“认识”,是指的除了这层关系之外的认识,那是绝对没有的! 他又不是疯了,非要跟母妃身边的宫女勾搭,他想要女人也不会找母妃身边的宫女啊! 以他的身份,就算现在不受宠了,只要是他自己想要,以后正妃侧妃以及没有正式名分的妾室,那都少不了。 就算是没有储君之位了,就算以后不一定能成为亲王,做大明的郡王,日子也不会过得差啊。 所以朱允炆迟疑了下后,就试探着回道:“母妃,儿臣的确是见过这宫女,毕竟她是您身边伺候的人,可除此之外,就再没关系了。这……算不算是认识?” 这蠢孩子。 太子妃吕氏现在瞅自己大儿子一眼,都会觉得有点伤眼睛。 这孩子,过去看着还挺机灵的,也是一副英气与书卷气并存的模样,怎么现在就是这副模样了? 仔细想想,似乎从对方彻底认命了之后,就渐渐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是破罐子破摔了啊。 哪怕后来被她骂醒过,知道苟着的结局未必就很坏,但人的心气儿一旦没了,那状态自然也就与过去不太一样了。 眼见着大她的大儿子这副模样,吕氏本来想说的话,也有些不想说了。 算了。 看大儿子的样子,的确没掺和进这件事里。 既是如此,那就不必告诉他,反倒让他疑神疑鬼。 不过,该有的提醒,吕氏还是要提醒一二。 她嗯了一声,直接换了话题,问道:“听说你最近连书也不好好念了,每日不是睡觉,就是看那些话本?” 朱允炆低下头,说道:“除了做这些,儿臣又能做什么呢?” 读书? 他既不能成为储君,无论是做郡王还是做亲王,不都是一样吗? 读书读得再好,还能去考状元不成? 像是他们这样的皇室宗亲,若是习武,还能领兵,镇守一方。 读书又有何用呢? 可他在习武这方面就没什么天赋,他从小就没怎么练过武,最多就是跟着武师傅练一练骑马射箭,强身健体。 除此之外,那些杀人的功夫,那些领兵的书,他都没怎么学过,也没怎么看过。 他的母妃也更希望他好好读书,而不是习武,以后做一个如那些叔叔一样的镇守一方的藩王。 可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读这些书,又能有什么用。 他将来就是做个普通藩王的命,藩王又不能做官,读很多书,难道还能流芳千古? 再说了,他现在这个样子,若是好好上进,会不会还引来大哥的不喜? 当然了,朱允炆也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跟大哥对上,那就是毫无胜算的,估计大哥根本都不拿他当回事。 但是,若是不这样想,他心里就更憋闷了。 见朱允炆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不再吭声。 太子妃吕氏只觉得胸口发闷,也是无奈。 吕氏沉默了下,道:“太孙并非没有容人之量的人,你若是能显露出本事来,他未必不会用你。可你若是一无是处,他又为何要用你?” “就算是同样做藩王,被帝王信重的藩王,与不被信重的藩王,也有着很大区别。” 不说同父异母的兄弟间的事了,就说父子,这已是很亲密的关系了吧? 像皇上有那么多儿子,虽然每个儿子对于皇上来说,那都不能说不重要。 但是重要的程度,也是有着区别的啊。 皇上看重的嫡长子,也就是她的夫君,已故的太子朱标,那就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威信不容别的儿子挑衅。 而其余的那些儿子,被皇上所宠爱的儿子,藩地更富饶,建造的王府面积极大,如同皇宫一般,甚至可能比应天府的皇宫还要大,还要更奢华。 皇上不那么宠爱的儿子,也能过上养尊处优的生活,但跟真受宠的兄弟一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还是皇上对亲儿子的不同待遇,再差,那也是亲儿子! 但到了兄弟做皇帝的时候,藩王的待遇就要有所下降。 与新帝关系亲近的,待遇那自然会好。 与新帝关系不亲近的,估计待遇也就是让人挑不出毛病而已。 但只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待遇,对于皇子、皇孙们来说,真的就够了吗? 作为一个母亲,吕氏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过得好一些。 当然了,也不光是为了朱允炆着想,她还有别的儿子。 只是,别的儿子年纪都还太小了。 若是朱允炆能够与太孙关系亲近起来,对她还未长成的儿子也有帮助。 太子妃吕氏所说的话,朱允炆没听过十遍,也起码听过五遍了。 这样的话,他都快能倒背如流了。 他很随意地点了点头,道:“是,儿臣知道了,儿臣回去就好好读书。” 见他这副模样,吕氏就是一噎。 算了,这样劝都不听,那就不说了。 等到朱允炆又待了一会儿离开后,吕氏就去看其他的儿子,打算好好教育还小的儿子。 等到太孙妃嫁进来,让年纪还小的儿子去亲近兄嫂,这总可以吧? 也因为有着这样的想法,吕氏给徐妙锦准备的生辰贺礼也是好好挑选了一番。 而这时候的魏国公府,还在为太孙送来的礼物而惊喜,不知道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他们。 “也不知太孙明日会不会来。”魏国公也在家,与妻子说道。 魏国公夫人也在思索着这件事,若太孙会来,那就要提前做好准备,不能到时候手忙脚乱,那样就让人看笑话了。 当然了,以魏国公府现在蒸蒸日上的情况,也没几个人敢看魏国公府的笑话。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不能在这件事上出纰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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