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不得已只能继续向前追。只是盛兮速度实在太快,且她所留痕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以至于他们再如何追,也都只将是一场空。 而盛兮也实现了先前所说,竟真的比沈安和一行人还要更早一些到达汇合地。 众人在看到盛兮后,皆是兴奋,同时内心又忍不住佩服。先前那些安南士兵的追踪他们可都看在眼里,能这么快摆脱,能安然无恙地从密林中出来,只能说明盛兮是真的厉害! “盛兮!”沈安和见到盛兮后,心中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散掉,丝毫不顾及黎国第一首辅大人的面子,竟是直接朝盛兮跑了过去。 众人收起心中佩服,纷纷转身,心中叹息道:“不能活了啊!沈大人呐,您能不能给俺们点活路哟!” 不给众人留活路的沈安和在盛兮面前急刹车,那慌张的模样看得盛兮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沈安和一把抓着她双臂,一边仔细查看她身上有没有受伤,一边问她道。 盛兮任由其察看,眯了眯眼睛回答说:“笑我家相公真好啊,这么疼媳妇儿,媳妇儿看了也要吃醋的!” “那媳妇儿不是你?”沈安和乜她一眼,笑得有些无奈。 “是!”盛兮用力点头,话音一转又道,“可那也吃醋!现在的我吃上一秒的醋,上一秒的我吃早上的醋,早上的我吃昨天的醋,昨天的我又吃昨天又昨天的醋。唉,你瞧,我整个人都成了醋坛子,将来开个醋坊肯定没问题!” 沈安和被她这一连串的吃醋整得终于停了手,憋着笑说:“好啊,那将来咱家副业便全靠娘子你的醋坊了,如何?” 盛兮歪头看向沈安和,拒绝道:“不成,只我一个太少了,量不够,不兴旺。” 沈安和嘴角露出一丝笑来:“嗯,那你说,还需要什么?” “你啊!”盛兮忽然凑近沈安和,亮晶晶的眸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说,“相公啊,你也得吃醋,跟我一样,这样咱家这醋坊就能开起来了!” 沈安和没说话,只是看着盛兮半晌无言。 盛兮撇了下嘴,忽然笑了起来:“好啦,不逗你了,我家相公可是首辅呢,还是要注意形象的。” 盛兮本就是在开玩笑,从未想过沈安和会当真。然而,就在她不打算再逗沈安和时,忽然听他说:“吃醋的。” 盛兮一愣:“啥?” 沈安和看着她,漂亮的桃花眼里这一瞬竟是抹了一层淡淡忧伤:“我吃醋的,如你一样,吃自己的。” 盛兮收起怔愣,张了张嘴:“你……” 沈安和垂了眸,没有再看盛兮,却依旧兀自说着:“很久很久之前,我便开始吃自己的醋了,总想着昨日的自己比今日的自己与你相处时间更多,很嫉妒,很羡慕。也总是担心今日的自己做的不够好,没能让今日的你更开心。”他说着抿了下唇,后面的话在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方才再次开口,“我更后悔,自己为何没能多陪陪你,反倒,弄丢了你,弄丢了这么多时间。” 沈安和抬起眼眸看向盛兮,那眸底的忧伤没有再掩饰,就这样赤裸裸地泄露出来。 “盛兮。”他唤道,“若是可以,我宁可希望我们从未出过裕州,始终呆在上阳镇下萤村,做那对再平凡不过的小夫妻。” 做那对最平凡的小夫妻,她做药,他帮忙打下手,赶着他们的第一辆驴车,就在上阳镇上来来回回,在太阳落山之际,回到他们新建的大瓦房里。 平平淡淡,却也温馨。 曾经的过往,熟悉的画面一一闪过盛兮脑海。她看着沈安和,看着他眸光中的闪动,看出来这些话出自他真心。而她此刻也终于明白,失踪之事,沈安和所受创伤,比她这个亲身经历者竟还要重。 压了压嘴角,她渐渐勾起一丝笑意,伸手捧住了沈安和的脸颊,对他说:“沈安和,平凡的小夫妻我们依旧可以做啊!等你功成身退,等我再不为盈安堂,为谛听,为其他事情操心,我们便回下萤村,再做那对小夫妻啊!只是这要慢慢来,不能急。”她用力揉了一下他的脸颊,又道,“但你要相信我,我会一直陪着你,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将来你到哪儿,我就去哪儿,好不好?” “好。”沈安和没有迟疑地点头。然而他嘴角泄露出来的笑意告诉盛兮,他其实明白这想法想要实现有多难。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实现。 他们要为两个孩子考虑,要为小远和父亲考虑,还有外公和师父,种种需要考虑的人和事太多,哪能说走就走? 真的能说走就走的人,这世上实则没几个。就算是前世的自己,也没办法做到。更何况,今世的她又生出那么多情感与羁绊,千丝万缕,每一根她都十分珍惜。 沈安和抓住盛兮的手,将其从自己脸上拿了下来。无声一叹,他收敛了上一刻的流露,重新做回了那个稳重自持的贵公子,对盛兮道:“抱歉,让你担心了。” 盛兮说:“担心你很正常啊,谁让你是我相公。沈安和啊,做人不能太压抑,就像你刚才那样,我觉得特别好。记得啊,以后没事儿就跟我说说心里话,你的心里话,我喜欢听。” 听着她的话,沈安和心中熨帖地笑了起来:“好,那我以后便同你多多说些心里话。”顿了一下他补充道,“只要你不烦我。” 盛兮摇头:“不会,我不会烦你。”我只希望你能同我说说心里话,好让那个压抑的自己赶紧离开你。 沈安和啊,放过你自己。 众人汇合后,修整了两刻钟便再次上路。这次目标明确,他们直奔安南与黎国边境交界。路线不再迂回,相对先前明显好走了许多。 不过,没有抓到他们,没能看到他们尸首,安南王始终不会放弃。所以,追击依旧在。 而就在这些追击队伍之中,阿寿带来一个消息,说是有一股不同于这些追击的势力,在他们从关口出来后不久也参与了进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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