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兮回来时,杜吉吉正四仰八叉地将自己铺展在地上,享受着树叶里漏下来的日光浴。 虽然浑身上下疼得要命,但此时此刻他内心却极是放松。心中大石落了地,救自己的人被自己带了回来,就算真的死了,他也死而无憾了。 他这辈子没做过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跟着盛兮算是实打实地经历了一次。 命没丢已算奇迹,现在想想,他都不敢相信先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身后突然传来动静,杜吉吉动了动脖子,看到是盛兮带着那头被其称呼为“旺财”的大白狼回来了。 白狼身上此刻抹了药,红、白、绿、灰,各种颜色糅杂在一起,看上去十分好笑。 “起来吧,上药。”盛兮对杜吉吉道。 杜吉吉起身,目光在旺财身上看了一瞬,随后才对盛兮说:“盛姑娘,这狼,这旺财当真是你朋友?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个,呃,特别的朋友?” 盛兮没看他,只是将手里用绿色叶子包裹的药物翻了翻,翻出一个丢给杜吉吉:“这个嘛,我也不知道。” 杜吉吉:“……咱们好歹也算是共患难了,这点信息难道还不能共享?” 盛兮看向他,突然指着旺财道:“要不你问它?” 杜吉吉:“……” 盛兮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唇角轻掀,说道:“既是共患难,那我也不瞒你,我丢了段记忆,正在寻找。至于旺财,恰好在那段记忆里。” 杜吉吉猛地瞪圆眼睛:“丢了记忆?你,你失忆了?” 盛兮点头:“嗯。” 杜吉吉“啊”了一声,看向盛兮的眼神顿时充满同情:“难怪之前问你什么你都不愿说,原来竟是自己都不知道啊!”说着杜吉吉摇了摇头,“真是可怜,一个人若连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都忘了,那可真是……唉!” 盛兮斜了他一眼:“行了,正主还没发话,你就不用帮她可惜了。赶紧上药,上完药我们还要尽快赶路。” 杜吉吉“哎”了一声,急忙掀开叶子,将里面盛兮临时凑来的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往身上抹。 盛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待药上完,杜吉吉因那药刺激龇牙咧嘴好一会儿后,方才对盛兮说:“盛姑娘,我没事儿了,走吧!” 盛兮点点头,转身拍了拍旺财脑袋:“旺财,走了。” “嗷呜!”旺财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用力抖了抖身上毛发,顿时将盛兮给它擦的药抖落不少。 盛兮笑着“啧”了声,刚欲要给它再抹药,旺财却像是怕被她逮着似的,竟是“噌”地一下直接窜出去老远。 杜吉吉看着旺财这般,不禁道:“盛姑娘,我真好奇你那段丢失的记忆是什么,竟然能将一头狼训得如此服帖!啧啧,真是叫人羡慕啊!” 盛兮跟着点头:“我也羡慕。” 杜吉吉:“……”突然有些不想跟盛兮说话了。 他不爽地哼了哼,目光忽然落在盛兮手中的黑色匕首上,这才想起最重要的事情来。 “盛姑娘,这神器你要怎么办?”他问。 盛兮手腕一翻,黑色匕首顿时朝着杜吉吉露出了全貌。她低头看着匕首,稍许后说:“这匕首关乎我那段记忆,所以我不能将其交出去。” “什么?这,不是,那什么……难不成这神器是你的?”杜吉吉闻言直接惊住,不可思议地看着盛兮。 盛兮红唇轻轻一抿,尝试回忆却无果,片刻后摇头:“不知,但在我仅剩的记忆里,它的确是。”biqubao.com 因为过于吃惊,杜吉吉瞪得眼睛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他像看天外来物般上下打量着盛兮,情不自禁地发出感慨:“你究竟是人还是天上神仙?我怎么越来越觉得,你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呢?” 盛兮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心说:“你没说错,我的确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不过这话她肯定不会说出来,免得徒增麻烦。见杜吉吉还在围着自己转圈,她直接开口说:“走吧,不管我来自哪里,至少现在在这里。神器既不能让出去,对方定然会一直紧追不舍。杜吉吉,你确定要一直跟着我吗?” 杜吉吉停下脚步,看着盛兮的目光竟是透着一股子忘恩负义。 当然,忘恩负义是盛兮,在杜吉吉看来,他都已经不管不顾地又折回来了,这不是已经表明自己已经同其站在一条船上了吗! 盛兮却道:“前路凶险,你之前也看到了,那些人来自南安皇室,且分好几个势力。对方背景强大,若一心为神器,只怕会对我不死不休。潘巫的下场你已经知道了,倘若被抓,想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你。所以,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决定好一直跟着我吗?若想离开,我可以提前将这个月的银子支付给你。” 杜吉吉认真听完盛兮的话,之后十分不爽地道:“盛姑娘,虽我杜吉吉算不上一个好人,但也算是有情有义,知道有恩报恩。你现在说这话就是在打我脸啊!我是为了那银子什么都不顾的人吗?” 盛兮没说话,只是盯着杜吉吉看。 杜吉吉嘴角扯了扯,嗤道:“成,我承认,我的确为了银子可以不管不顾。但前提是这银子要来得有道义不是?反正不管怎么说,我人都已经来了,想回去也晚了,至于银子,咳,你若想提前支,我也不介意!” 盛兮:“……” 见杜吉吉眼神闪烁的模样,盛兮忍不住忽地一笑,垂眸片刻,再抬头时对杜吉吉说:“那还是算了吧,做生意嘛,最注重规矩,说了月底便是月底。” 杜吉吉磨牙:“小气鬼!” 盛兮“嗯”了声,双肩轻轻一耸:“没办法,你老板现在不够富裕,做不到大手大脚。” 杜吉吉哼了一声,知道盛兮这是同意了。他心下松了口气,但面子上还让自己保持着傲气,问盛兮:“现在呢?我们要往哪儿去?” 盛兮眸光眯了眯,看着前方说:“现在?自然是先出了这蛩山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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