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遇荌清晰记得,还在帝都城区的时候,月色灼灼,夜黑星稀。 然而,驶出帝都地界,越过通往西部邻城的“观西岭”时,穿出隧道的那一刻,陡然天昏地暗。 低矮的天幕,厚重的黑云,不断翻滚、扩散,罩住整片天空。 泼天的暴雨,一刹而至。 天地混沌,完全分不清方向。 季遇荌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仿若要倾覆天与地的雨。 雨刷器的速度都调到最快,仍然刮不走。 视线,一片模糊。 第三次差点撞上护栏的时候,季遇荌不敢再开车了。 立刻打了双闪。 将车停在国道凸出去的应急车位上。 足足四十分钟。 漫天的暴雨,这才渐渐停歇。 也不知道是盛夏的天色本就亮得早,还是下了场暴雨,乌云退却的缘故,天色,一瞬便明亮了许多。 季遇荌停在应急车位上,望着眼前蜿蜒看不到头的山区国道,正在犹豫还要不要继续前往西部临城,一辆黑色轿车,忽然从后面的国道疾驰而来。 前面的国道,一半倚山,一半靠崖。 季遇荌所停的地方,刚好能瞧见黑色轿车的通行轨迹。 观西临,早就划为无人区。 没有设置任何的居民区域。 当地土著,按照政府指令,很早就搬迁至了西部邻城的城区。 可是这辆黑色轿车的车灯,怎么从国道转了下去?! 不止如此。 一闪一闪的,时不时出现在山腰上,怎么还上山了?! 季遇荌感到错愕不已的同时,鬼使神差的,竟然驱车跟了上去。 然后。 大概四十分钟以后,在盘山公路的尽头,她不仅看见了那辆黑色轿车,还有……裴御城的车。 怔怔地盯着裴御城的车好半晌。 季遇荌降下车窗,想要去看车牌,究竟是不是裴御城刚刚开的那辆。 结果。 车窗刚降至一半。 “砰~”的一声巨响。 季遇荌顿时吓了好大一跳。 听着不断回荡在山间的巨响回音,好一会儿,季遇荌的大脑这才反应过来:怎么有点像枪声?! 无缘无故的,山顶的方向,怎会有枪声?! 在确定停在最里面的那辆车,的确是裴御城开的那辆车后,季遇荌毫不犹豫选择下车。 往山顶上走的时候,她不仅步伐迈得急,而且还脑补了无数种画面。 既然裴御城今晚费了这么大的心思隐匿自己的行踪,显然是想偷偷摸摸来此处。 可是。 突然响起枪声,是不是他来这里的行踪已经被暴露了?! 被后面来的这辆车给抓住了?! 枪声,只有一声。 莫不是被一枪爆头了?! 季遇荌越想越害怕。 跌跌跄跄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在即将抵达山顶的时候,忽然隐隐约约听见前面传来哭声。 季遇荌的步伐,当即一顿。 心脏,也在一刹之间,提到了嗓子眼。 大脑,短暂空白了几秒,在恢复运转的那一秒,她轻手轻脚往前又走了一段距离之后,便一眼就瞧见:山顶的人工山洞入口处,缀着光线幽暗的灯,裴御城一身黑衣,被好几名穿着雇.佣.兵服饰的人,簇拥着站在那里。 不远处。 不仅跪着一个人。 还躺着一具尸体。 一名雇.佣.兵,一脚踹在跪着的那人身上。 哭嚎声,立马更凄厉了。 距离太远,他们发生了什么,并在说什么,季遇荌统统都不清楚。 她所有的注意力,几乎都落在了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上。 所以。 刚刚的那声枪响,就是结束了他的性命么?! 大概不到一分钟。 从山洞内出来了好些人。 除了穿着雇.佣.兵的服饰之外,她还瞧见了晏家特.种.兵的军服。 抬了一个巨大的木箱出来。 裴御城通身冷峻气息站在那里,垂着眼眸觑了眼之后,为首的雇.佣.兵便粗鲁地拖着那名跪着的人,便想往山洞内走。 跪着的人自然要反抗挣扎。 却被训练有素的晏家军,一脚踹翻在地。 最后,还是被拖了进去。 站在裴御城侧身的晏家军,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表情不怎么好,跟裴御城说了什么,最后转身又进了山洞。 而那些围着裴御城的雇.佣.兵,纷纷跟了进去。 季遇荌咬住嘴唇,转着心思不断揣测山洞里究竟有什么的时候,忽然就瞄到裴御城阴冷的视线,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投了过来。 吓得季遇荌立马缩进了旁边一块凸出来的岩石后面。 她紧紧贴着岩石。 胸口“咚咚咚~”跳得异常剧烈。 都闹出人命了。 显然这里是秘密,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的那种。 倘若发现被她窥见了,自己能活着离开么?! 季遇荌大口大口呼气吐气。 稍稍平息住自己的呼吸之后,她准备探头往山洞那边再探探局势,如果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她便悄无声息撤了。 结果。 都还没来得及把脑袋伸出去,眼前忽然闪来一道黑影。 下一秒,自己纤细的脖颈,立刻被一股大力给狠狠掐住。 刹那间,季遇荌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不通畅了,只剩无尽的窒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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