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元年三月,陈国。 天上的三月,阳光明媚,草长莺飞,最是赏心悦目。可人间的三月,却是野有饿殍,满目疮痍,如炼狱一般。 这两年老天爷格外的爱与人玩笑,不提频繁发生的地震、日食,整个初平年间,屡有洪灾,尤其是关中大雨雹,以致华山崩裂,而中原更是大雨昼夜二十余日,漂没民居。可这年号一改,中兴未见,老天爷又不下雨了。 整个春天,不见一滴雨水,眼瞅着旱灾又起。 而受灾最严重的便是司隶和豫州。此时豫州无主,各方势力相杂于此,各自争抢地盘,打得不亦乐乎,哪有人有精力去安民、救灾。 以至于整个中原大地,盗匪丛生,贼寇遍地,偌大的中州之地,竟成了匪寇的乐园。 当然这土匪也不好当,毕竟大家都成了土匪,四处掳掠,也没什么肥羊等着大家来抢了。 而陈国国都陈县(今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区),算是中原大地上少有的太平之地。 陈国相骆俊,励精图治,奖励生产,济养百姓,俊倾赈赡,为人称道。不过骆俊终究只是一个太守,能做的有限。 这日一早,骆俊正在府上处理政务,便有守军来报,城外又来了一支投靠之军。 陈王刘宠,最是勇武,而且野心勃勃。黄巾乱时,刘宠便征召境内兵士,屯驻都亭,守卫陈国。天下乱后,刘宠更是招募流民,以为部曲,甚至自称“辅汉大将军”,割据一地。 也就是刘宠所处的位置势力太纷杂,若在边疆,早就是第二个刘焉了。 这两年周边盗匪、贼寇来投的着实太多,骆俊对此并不在意。但很快大将昌豨前来,言来者乃是豫州名帅张闿,请求刘宠和骆俊接见。 刘宠有异志,自是多方拉拢人才,小打小闹的贼寇二人或许不在意,但张闿这种大酋来投,刘宠还是很上心的。 张闿是琅琊人,早年参加过黄巾起义,又当过泰山贼,后来曹昂入主徐州,他不愿归附,这才流落豫州。 此时张闿手中有数千人马,实力不弱。 刘宠、骆俊二人很明显听过张闿的名字,对其很是有礼,大摆宴席招待。 这年头,大家虽然看重出身,可是也都怕草头王,这些草头王行事无忌,不讲规矩,偏偏又手握强兵,惹恼了这群人,后果着实难料。 张闿是个莽汉,宴席之上,粗鲁而无礼。不过他也是随性,眼看刘宠招待的好,便言道:“我张闿这两年到处流传,跟个没家的野人一般,多亏大王收留,我张闿才有容身之地,我张闿无以为报,愿为大王打下武平,杀了袁嗣那僚。” 刘宠虽是陈国王,可之前袁术强大时,屡次侵扰,还私自任命了陈国相。刘宠实际能控制的,并没多少地盘。 也就是袁术死了,刘宠才重新夺取了西面几县,可国内东部四县,仍控制在袁嗣手中。 刘宠正愁此事,听得张闿之言,顿时大喜。 “有张将军相助,孤无忧矣!” 这时昌豨也起身说道:“大王,我亦不能让张将军专美于前,愿和张将军一同讨伐武平。” 对于昌豨,刘宠是颇为信任的。 当初陶谦和昌豨同降刘宠,为此刘宠甚至不惜得罪了曹昂。但之后的结果却是出人意料,陶谦这个老实人很快转投了袁术,而素来反复的昌豨却一直待在刘宠麾下。 刘宠本来实力不弱,可被袁术打的,损兵折将,实力大减,自然便重用起能打仗的昌豨来。 眼看昌豨也如此主动,刘宠更高兴了,他举着杯子,高声说道:“有二位将军出马,必然马到功成。” 刘宠为了表示对张闿的看重,当即便给了张闿粮食两千石,铠甲二百副。 张闿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就差跪下叫“义父”了。 送出张闿,刘宠还满是欢喜,张闿是个老贼,熟识之人颇多,有他带头,愿投自己的贼将便更多了。 骆俊却是有些疑虑道:“大王,我等与张闿往昔并无接触,尚不知此人可信否?” 刘宠笑道:“孝远(骆俊字)多虑了,你就是不相信张闿,也要相信昌豨啊。” 听到刘宠提到昌豨,骆俊也觉得自己多虑了。 昌豨若是要背叛陈王,当初就跟着陶谦一起反水了,何须等到今日。而且陈王待他也不薄,将阳夏、扶乐二县交给了他,地盘虽不算大,但也算一方小诸侯。 张闿在陈县待了数日,刘宠整日与他宴饮、骑马、射猎,形影不离,已经颇为信任他了。 张闿为人豪爽,又有一身好武艺,正对得上刘宠的脾气。 这时昌豨所部也赶到陈县,二人便上书刘宠,请求伐讨伐袁嗣。 刘宠很是高兴。这年头喝多了酒吹牛的人不少,可是愿意守承诺的,可没几人。于是为了振奋士气,刘宠便要在城外给二人送行。 四月初五日一大早,早有人在城外搭好台子,刘宠和骆俊亲自来到城外,送别二人。 此时张闿全副甲胄,见到刘宠行了一礼。 刘宠高兴地说道:“张将军,此番打下武平,武平、苦县二县便交给你管理,柘县(今河南省柘城县)交给昌将军管理。” “多谢大王。” 刘宠这个人,奉行一个原则,那便是愈先取之,必先予之。要想让这些盗匪真心归顺于他,就得用真金白银来砸。 其实若非碰到袁术,再加上他诸侯王的身份受限,他早就一统豫州了。 张闿高兴地引着刘宠往高台而去,骆俊和昌豨跟在后面,其他一些军中将领也紧随其后,倒是将刘宠、骆俊和身后的护卫给隔开了。 不过谁也没有注意。 这高台高约数丈,气势宏伟,大气磅礴,刘宠看了很是满意,赞不绝口。 张闿殷勤地走在前面,给刘宠引路。 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台阶登上高台,张闿眼看要登上台,一个趔趄,忽然向后倒去。这时身后的刘宠眼疾手快,赶紧一把将张闿扶住。 此时二人靠在一起,张闿右手突然从袍子中抽出一柄匕首,插入刘宠的胸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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