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已经预料到父亲的选择,可是当他收到父亲的回信,仍是备感失落。从何时开始,父子二人已经到了相互提防的地步。 曹昂在书房待了一下午,给父亲的信提笔几次,最终还是没有落笔。 到了晚上,曹昂招来班英,命其给父亲送粮二十万石,又命侯彬率左骁卫的骑兵,北上鄄城,接丁氏前来彭城。 将曹操的家眷尽接回彭城,也算帮着父亲解除了后顾之忧。 没有曹昂的帮助,曹操如历史上那般,在濮阳陷入苦战。曹操的实力不像他本人想的那么强,而张邈、吕布的实力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弱。 有吕布出头,兖州的世家大族乐得出钱、出力,战争开始向着长期拉锯发展。 曹昂一直盯着兖州的战情,虽然曹操不用他帮助,可曹昂却随时做好了进入兖州的准备。 于公,兖州是要害之地,于私,曹操是曹昂的父亲。 入了四月,兖州的战情尚未发生大的变化,并州先传来消息。 原并州刺史刘靖和上党郡太守高熙、并州刺史麴义先后投降袁绍,太原郡、上党郡、雁门郡、西河郡等地皆附,并州落入袁绍的手中。 并州自董卓死后,便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失了存在感。州内诸侯林立,盗匪丛生,刺史刘靖根本无力控制州内各地,只得龟缩于晋阳一带。 而随着袁绍大破黑山军主力,并州各地势力便与其暗通曲款,尤其是上党郡太守高熙,更是跟袁绍攀起了亲戚。 所以袁绍出兵并州,各地望风而降。刘靖眼看无力抵抗,索性也降了袁绍。 至于麴义,虽然是新的并州刺史,可刘靖根本不让位,他又没有多少兵马钱粮,只控制着西河郡和河东郡北部,连晋阳城都进不去。 眼看袁绍势大,麴义索性也投了袁绍。 不过并州虽下,可并州与冀州之间,一条太行山脉,仍藏在数万黑山贼,张燕虽然不敌袁绍,可势力犹存,袁绍若想彻底安定并州,不知要到何时。 而曹昂听闻袁绍占领并州,便觉不好。 并州虽然穷困,但是民风剽悍,多产强兵。以并州兵精加上冀州地富,袁绍的实力将会大增。 曹昂很担心堵住袁绍向青州发展的道路后,他会南取河内,西夺河东,那样便能占据黄河以北,割据于外,这仗就有得打了。biqubao.com 河南与河北交战,河北天然占据优势。 曹昂还没想好怎么对付袁绍,这时西面急报:杼秋县人张宣,杀死当地县令,发动叛乱。 曹昂听到此消息,顿时便惊了。 杼秋县在彭城东北,离着彭城不过百余里,虽属于沛国,但实际上已经纳入彭城郡的管理之中,算是京畿之地。 这里生乱,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曹昂立刻便要派兵镇压,这时荀攸突然说道,今年上半年,青州、淮南、江东等地,多生动乱。 “公达以为这背后有人操纵。” “奏报上说,是地方豪强,不满当地官府的统治,可是地方豪强对抗官府,一般也有策略,比如在纳税、劳役等事上给官府制造麻烦,很少有直接造反的。 这些豪强,应当明白,造反之事,很难掀起太大风波,最大的可能便是为我军平定,其家族覆灭。” 曹昂让人拿来地图,将生乱的地方一一标出,过了一会,才将笔丢下。 “不出意外的话,这件事也是我那个好外舅做的。与我的争锋他已落后,所以他故意在各地制造混乱,牵扯我的精力,如此便可以争取更多的时间来解决幽州问题。 若是我跟着他的节奏,一处一处的平乱,这两年怕是没有旁的事了。
有意思啊!” “主公何意?” “来而不往非礼也!” 曹昂笑道:“初平元年,已经是四年前了,大概所有人都忘了,这一年的秋天,班英一口气屠灭了七十余家豪强,整个徐州肃然。 而初平三年,郭嘉又清洗了下邳、广陵二地三十余家豪强大族。 所以直到今日,任凭八面来风,可徐州依然是岿然不动。不是没有人反对我了,只是那些反对之人,都已经死了。 其他地方,也是时候来一场大清洗,来荡涤这些污秽之物了。” 曹昂正愁找不到机会进行大清洗,而此番的多处动乱,反倒是给了曹昂机会。 青州,沛国,泰山,鲁国,淮南,江东,都需要趁着这个机会,将权利和资源,从反对派手中夺回来。 荀攸犹记得当初的血腥镇压,立刻说道:“主公,今四面动荡,当以稳为主,不宜大动干戈。” “干戈非我所欲,可别人对我亮了剑,我难道要忍着不成。” 曹昂说完,看了荀攸一眼,只一眼,却让荀攸心惊胆战,不敢多言。 曹昂知道荀攸未必真心忠于自己,可却是要用其才,善其事,便又笑道:“这些乱贼,反正都要杀,晚杀不如早杀,还能有个反应的时间。 青州事由羊毅去做,江东也有定徐和成公英,无需多虑。唯有泰山、沛国、鲁国和淮南三郡,最是动荡,又无州府统之,乃是心腹之患。 我思前想后,觉得还是要将此事交给公达,旁人我着实不放心。六郡国军政事务,俱由公达统管,再由典韦配合,当无恙也。” 荀攸并不想去做这件事,可是曹昂将此事推到他面前,让他退无可退。 于是荀攸只得无奈地领命。 送走荀攸,曹昂又招来郑度、刘晔等人议事。 众人对于曹昂的判断,俱是赞同。只是单单内部清理,并不能彻底打乱袁绍的安排。 兖州之乱,袁绍占据了一个绝佳位置,进可攻,退可守。若是再源源不断地给张邈、吕布提供支援,这仗真要无休无止。 曹昂思虑再三,最终决定,兵进兖州。 众人不解,毕竟曹操已经明确反对曹昂帮他平叛。 曹昂却是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之前父亲认为兖州叛乱,旦夕可平,自不需要我插手,可现在这一仗打成了夹生饭,父亲巴不得我快点支援他。” “那主公要赶赴濮阳?” “我们可不去濮阳,我们要去陈留。” 曹昂笑道:“传令张辽,命他统帅本部和丁冕、刘备二部,攻打陈留郡,记住,要包围张邈、张超,又要攻而不破,至少围城三个月,这一次,咱们要钓一条大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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