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姜映梨沉默。 虽然她说得含含糊糊,但姜映梨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如何不知道这简短几句话里的巨大信息含量。 柳城离北地有些距离,上元节依旧张灯结彩,笙歌燕舞,而北境的百姓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只能通过迁徙南逃来保命。 这世道向来如此,不管兴亡,受苦的从来都是老百姓。 姜映梨替她伤口处绑好纱布,将那件叠满补丁的衣裳披到她的身上,视线从她嶙峋的身上飞快掠过。 “尽量不要沾水,也不要有过大幅度的动作,以免拉扯开伤口,造成二次伤害。后面两日记得来换药,这是止疼和消炎的药丸,记得每日里服用。” 她拿出两个瓷瓶放在桌上,说明了用法。 这是由蒲地蓝、蒲公英、苦地丁、板蓝根和黄连等多种药材制成的中成消炎药,是用来代替阿莫西林等西药的。 她空间里虽然有不少药,但开医馆人流量大,总不能用空间里的药来补给。 再来,西药立竿见影的确效果好,但中成药到底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有些时候成果比西药要好许多,而且副作用也会小不少。 所以,姜映梨就将自己知道不少药方都制成了成品药丸,放在医馆里售卖,但这个需要批量生产,也是要时间和人力的,她打算好生培养下两个小的。 故而,目前温袖看诊时,依旧尽量开的是药方,若是有愿意出钱买贵些的药丸的,自然更好。 这就是医馆里目前最大的经济来源了。 女子穿好衣服,见到瓷瓶,拘谨道:“……大夫,我、我没钱买那么多药……” 姜映梨刚取一张草纸,打开瓷瓶从里面倒出几颗药丸,放在草纸上包好,闻言,她一怔,“……你用不着那么药,这几颗先吃着。如果好转情况很理想,就不用再吃了!” 女子有些尴尬,接过那张小小的药丸,小声道谢。 姜映梨又问道:“你们这次南下柳城,来了多少人?大家状况如何?可有住所食物等?” 女子见她感兴趣,想着她救了自己,一一就着问题轻轻回答了。 等姜映梨没有多余的疑惑了,女子松了口气,低声道:“东家,请问诊费几何?” 姜映梨本来正在思索,闻言回神,打量了眼女子,又想起外头瘦骨嶙峋的小孩,沉吟道:“给个六文钱吧!” 就当图个吉利! 女子何尝不知道她是怜惜自己,她数出六个铜板放在桌上,又朝着姜映梨俯身深深一躬,这才出了门。 “云娘谢谢东家!” 而外头,孟桥等人已经喂小孩喝完退烧汤药,将孩子交还给她,他们也可怜这对逃难的母子,细致地说明了注意事项,胡菘蓝甚至还贡献出一件小衣服。 “这是从前我娘给我做的,但我拔个儿后就穿着太紧了些,一直没舍得扔。就是有些旧了,你要是不嫌弃,就拿过去给这位小弟弟穿吧!” 女子怎会嫌弃,千恩万谢地接了离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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