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书君刚被送出去没多久,躺在病床上的傅诚洋便醒了过来,看着乔思沐的眼神,多少有些复杂。 这些天,他确实经受了很多身体上的折磨,哪怕他知道这些病痛是为了给他治病,可给他带来的折磨却也是实打实的。 当然,让他最惊讶的是乔思沐对他,尤其是对阮书君的态度。 他们好歹也是傅卓宸的亲生父母,哪怕乔思沐有再大的本事,可是该给予的尊重不也该给他们吗? 可这几天他看着阮书君和乔思沐吵,再然后就是乔思沐直接给阮书君扎针,让她直接睡过去,也不管他清醒不清醒,有没有在看着。 乔思沐难道不担心他们对她的不喜会影响到她和傅卓宸之间的感情吗? 哪怕她觉得她不用担心在傅家的地位,可多少夫妻感情的变质便是没能和家里长辈关系处理好,哪怕乔思沐和傅卓宸的感情不容易被影响,可到底也是烦心事。 “她睡觉去了,您要和她说话?”乔思沐问道。 傅诚洋醒来的这段时间,除了接受治疗,其余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和阮书君说话,虽然乔思沐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话可以说。 傅诚洋摇头,看向乔思沐的眼神充满了研究,“我想和你聊聊,不知道你这会儿方便吗?” 傅诚洋语气温和,询问也只是正常的询问,并没有半点强迫的姿态,这样的态度乔思沐显然更容易接受。 “您说吧。”乔思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容道。 “首先,我要向你道谢,如果不是你,我至今还醒不过来。”傅诚洋说道。 乔思沐静静听着他的话,很是坦然地收下了他的道谢。 她确确实实为了傅诚洋能醒过来劳心劳力,这份道谢她接受得心安理得。 看着乔思沐这模样,傅诚洋不由轻笑了一声,“你和很多人不一样。” 一般这种时候,不都会谦虚一二吗? 向她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道谢,半点没想着低调谦虚一下,倒是颇为意外少见。biqubao.com 乔思沐淡声反问:“每个人都不一样的。” 傅诚洋浅浅笑了笑,继续着刚刚的话题,“然后,我需要替阿君给你道歉。她并不是要故意为难你,她只是太过担心我的情况,关心则乱,所以才会对你用这样恶劣的态度,实在抱歉。” 乔思沐淡淡说道:“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是独立的个体,所以,您没有必要替她道歉,至少目前而言,您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 傅诚洋一愣,随后失笑。 这丫头还真是油盐不进,理性得可怕。 “我会让她亲自给你道歉的。”傅诚洋说道。 乔思沐对傅诚洋的话不置可否,没接着他的话继续,而是换了个话题,“您现在觉得怎么样?和前两天比起来如何?” “还活着。”傅诚洋带着淡淡的笑容说道。 倒也是句实话。 只不过却是没什么营养的实话。 谁看不出来你还活着? 看到乔思沐脸上的嫌弃,傅诚洋猜到这丫头估摸着这会儿在心里头还不知道怎么蛐蛐他。 傅诚洋也不再逗她,如实说了自己现在的真实情况,“依旧各处都觉得难受,但如果和前两天比,已经舒服了很多,至少现在的痛楚都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习惯了也就好了。” 可以忍受的范围? 乔思沐知道他体内现在都有哪些毒,也知道这些毒会给他的身体带来怎样的病痛和折磨。 可以说,目前肯定还是极为痛苦的,寻常人只怕忍受不了。 傅诚洋能说出来这样的话,只能说明他的忍耐力着实不错,又或者……过去的他,经受过很多这样的痛楚,所以才会习惯。 瞧着明明正在忍受着不轻的痛楚,却依旧一脸风轻云淡的傅诚洋,乔思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了想,乔思沐说道:“现在的痛楚其实只比前两天减轻了少许,可随着治疗的进程,接下来您面临的痛楚只怕会更甚,如果继续下去,会更加折磨。” 傅诚洋挑了挑眉,问道:“你的意思是想让我放弃治疗吗?” 乔思沐平静地说道:“不,我只是想让你对自己当下的情况有更明确的认知,以更好做出你的选择。” 说着,乔思沐言简意赅地对傅诚洋说了下接下来可能会面临的情况。 傅诚洋听完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选择,而是反问道:“从你选择开始给我治疗,我想你应该已经做出了决定,以你的周全,大约这是阿宸做的决定,既然他已经做好了决定,为什么现在还要再问我一遍?” 乔思沐淡淡地说道:“因为正在切身感受着痛楚的是你,你才是病患本身,如果你有自己的想法,那么任何人都不应该替你做出这个决定。” “可为什么你现在才问我?还有,如果要做决定,阿君有着许多想法,哪怕你不愿意听她的,阿宸的决定,难道你现在想驳回?”傅诚洋反问道。 乔思沐微微凝眉道:“如您所见,您的妻子目前的精神状态显然没有办法做出最正确的决定。至于为什么现在才询问您的意见,因为您刚醒过来时,我并不能确定您是否也能保持绝对的清醒,以及,那会儿您还没经受治疗带来的痛楚,也不一定能做出你内心最想要的决定。” 傅诚洋唇角扬起的弧度更深了些,“我想,乔教授说了这么多,其实并没有说到重点,或许,接下来最大的问题并不是我将要面临多大的痛苦,而是我哪怕忍受了这些痛苦,乔教授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治好我,是吗?” 乔思沐抿了抿唇,坦然道:“不错。” 傅诚洋再度轻笑出声,道:“我就说,乔教授和旁人就是不太一样。” 顿了顿,在乔思沐等待的眼神下傅诚洋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已经躺了这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能够醒过来,我是万万不想再睡过去,也更不想回到过去的那个地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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