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究竟掀起了怎样的风雨,在迷镜阵里的扶子春还一概不知,她艰难地联合着攒竹搀扶着手脚受伤,根本无力于站立或直行的顾渊鸷,一步一步迎着风雪艰难地往外走。 微弱的日光越来越灿烂。 冰雪缓慢融化。 扶子春走了一段距离后,发现脚边居然显露出了土地,她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后,发现旁边的土壤里长出了一朵很小的花。 她回眸看向身后。 天地苍茫,一色疏离。 看不清楚了。 “等这场雪彻底融化,我们就能从迷阵出去,出去的路口应该就在那边。” 顺着攒竹指着的方向看去,的确有几分光亮不同寻常。 头顶的光亮是暗色的。 那光是亮的。 嘶—— “这个光,我怎么感觉好像有些奇怪的样子?” “觉得奇怪是正常的,因为那是从外界海水的层层镜面反射投进来的光。”攒竹平静地解释着,“每逢雨水前后,就会有阳光,顺着层层镜面,得以照射进这不见天日的幽暗海底,来给迷途之人指路。” 哦,对。 之前她跟秦衍意外闯进另一面镜子里的时候,最后也是得靠于这阳光而逃离出来的。 “还真是,鬼斧天工。”扶子春不由地这般唏嘘感慨道,能靠着节气和每日太阳不同升腾起的位置,研究出这般机关,给人指路也好,自我防御也罢,都让人啧啧称奇,“是什么人制造的这些镜子?” “不清楚。”攒竹淡淡摇头,“不过一年之中只有三天,按照时间推算,今天应该是最后一天了,如果今天我们没能顺着阳光从这个迷镜阵里走出,最少就要在这里再被困一年。” 嘶。 扶子春猛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赶快走。” …… 几人终于找到了在原地等待的秦衍一行人,三笠背着顾渊鸷,玉树背着疲倦地撑不起腰的秋水,秦衍搀扶着扶子春,几人艰难地踩着满地泥泞朝着镜子外面走。 而偏偏在风雪飘摇处,扶子春余光就看到有一道身影反其道而行之—— 别人往外走,他却往里闯。 眼看就到出口了,扶子春小声跟秦衍解释说:“咱们进来之前,我已经把一些氧气瓶和潜水装备都放在了镜子旁边,你们出去就立马佩戴上,免得被窒息。” 秦衍察觉到了什么,而紧紧攥住了她的手眼神也透着几分震惊和疑惑,“夫人?” “来此一趟,我必须得解决掉我心中的一些疑惑,否则我即便出去了也寝食难安。”扶子春跟秦衍这般解释说,“攒竹方才跟我说,远处指引方向的光只能维持最多三天,而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我……” 秦衍才刚急迫地开口,就被扶子春拍了拍手背拒绝了:“你不能跟我进去,因为我不信任攒竹,如果你跟我一同进去再遇到危险,咱们就都完了,而如果我在里面,你在外面,你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来救我。” 这倒是真的,秦衍抿起唇来。 神色担忧。 “我信任你,所以只能你在外面等我。” 秦衍看到扶子春眼眸深处的坚定倔强,如是一支即便在寒风里也要昂首挺胸不肯认输的翠绿小草。 一个眼神,他就瞬间明白过来扶子春的意思了。 “好。” 秦衍眼神也同样坚定温柔:“我会一直在镜子入口等着你,你没出来之前,我绝对不会离开。” 死也死一起。 这是秦衍对扶子春的态度。 扶子春凑上前,在秦衍的唇上印了个轻柔的吻。 “等我回来。” 说罢,扶子春就直接伸手将秦衍推出了镜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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