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衍这话是在单纯地疑惑。 而扶子春认真思考了半晌后,也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对。” “就是因为很快就能见到她了,所以我很是紧张。” “我明白了。”秦衍垂眼,沉思数息后道:“若是我马上也能见到我的母妃的话,我应当也会同你现下的状况一般,辗转难眠。” 谧夜静沉,真的好安静啊。 只能听到呼吸声。 扶子春来了几分兴趣,她转身面朝着秦衍所在的方向侧躺,小心地询问他:“……你的母妃,你对她还有什么印象吗?” “没有。”秦衍轻声说,“你知晓的,我自幼是被我父皇丢弃在冷宫里,身边只有一个年老的嬷嬷作陪。并且我的母妃在皇宫里算是禁忌一般的存在了,知情人都是说谎说她难产身亡,而其余人则是连提都不敢提,因为生怕会触碰我父皇的霉头。” “我第一次对母妃有概念,是因为照顾我的那个年老嬷嬷即将过世的时候,曾握住我的手小声跟我说——如果有机会能够走出冷宫,她并不希望我去寻找我的父皇,而是希望我能去找我的母妃。” 看出扶子春蜷缩在旁边不太舒服,秦衍伸出胳膊给她做枕头,才接着补充说: “我那个时候应当也不过三岁出头,我年纪小,未通诗书所以也不理解母妃这个词语的概念,但却也朦胧间觉得,能够让嬷嬷一直挂在嘴边的人一定是非常美好的。所以我童年一直都是对母妃心怀憧憬和向往的,我觉得,她应该也是像月亮一样美好恬淡又温柔包容的存在。” 像月亮。 扶子春轻轻地伸手在秦衍的掌心里伸手划了下。 像是在安慰他。 “可是等我年岁稍长一些,被我父皇接住冷宫,所有人都在跟我讲我母妃当时究竟是何等的残忍薄情,竟然能连亲生儿子都能舍弃掉,我的父皇希望我痛恨我母妃,可是我却完全恨不起来,我只可怜她。” “可怜她相爱至深,却是被蒙蔽了双眼他人当做替身,可怜她擦拭了双眼后离开后却又被人百般诋毁。” “年少不懂事的时候,被寒毒折磨得彻夜难眠痛不欲生的时候,我也的确有过短暂对她的怨恨。怨恨她为什么离开的时候不带着我,怨恨她为什么离开之前,没有一伸手掐死我。” “可是最后我又去想,我都过得这么可怜了,她一定比我过得更加可怜,我就又恨不起来了。” 秦衍无奈苦笑。 “作为儿子,我知晓她所有的苦难和不得已,也知晓她应该万分憎恶和嫌弃我,但我也确实想着有朝一日还能和她再见一面。”biqubao.com “……” 扶子春继续伸手摩挲他的掌心。 轻轻柔柔的。 像是用羽毛轻轻蹭过。 在安抚他。 “我的母妃对我来讲就是天上的月亮,我永远都不可能将月亮拥在怀里,她也不会在意她的光曾经究竟照到了谁的身上。” 秦衍这般轻叹罢了,眉眼处的神色则依旧是平静坦然的。 思念无声。 他的诉说中也没夹杂着其他怨恨或者想念的情绪。 可扶子春却依旧觉得心底一阵剧烈的酸涩胀痛。 他很想她。 他是真的很想念他的母亲。 但是—— 扶子春问:“你已经是大晟摄政王了,又有血滴子在手,这么多年,你难道都没有想过要去找她吗?” “不能去找她,她比谁都清楚我现在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了,但是她依旧没有选择主动和我见面,那就代表她不想见我,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去打扰她的生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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