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已经开春,虽是长瀛的料峭春寒不比外界那般彻骨冰凉,但扶子春却还是适应地好大会,才敢将全身都埋进海水里。 秦衍托住她的手掌,趁其他人都在适应潜水服和氧气瓶的时候,蹙眉担忧关切地询问她:“怎么了,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有点畏寒。” 扶子春小声解释了。 她这是老毛病。 许是在深秋时节早产的缘故,即便生产后,有姨姨给她黑玉玉镯滋养,平常的时候,她的身体一直都在用千年灵芝万年参地滋养着,秦衍还每次都紧盯着她,确定她将所有的补汤补药喝完了才肯稍稍松心,可是她还是难免有些畏寒。 平常的时候,总是梦见无边无垠的落满了雪的旷野。 她赤着脚,在雪地里奔跑。 很累。 很冷。 作为医者,扶子春则比谁都要清楚,这点毛病跟她身体的原因没太大关系,很大程度都是她自己的心病心结在其中作祟。 “……” 呼。 其实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她这么安慰自己。 可是等双腿接触到海水的时候,明明海水并不算凉,她却还是下意识地产生了浓浓的畏惧逃避心思。 想逃。 想走。 秦衍看出了她的多少逃避,低声跟她咬耳朵说:“不然……” “不行。”扶子春没听秦衍将那个可能性说出来,就果断干脆地给出了否定的回答,“都已经到这里了,怎么能有退缩逃避的道理。” “可是你……我心疼你。” “我没事,我只是有些下意识地生理反应,但缓了缓,我能适应。”扶子春低声安抚着秦衍,“就像最开始看到秋水的时候,我也是吓得双腿发软走都走不动道,现在不依旧能心平气和地和她说话聊天吗?” “……” 可是秦衍却还是心疼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情绪也是异常的温软滚烫。 “放心,有你在,我能安心些的。”扶子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掌,余光看到其他人都已经整理好了自己,便又努力挂上笑容走过去,“都弄好了吗,能在水下发光照亮的夜明珠也带了吗?” 三笠立刻抬起手掌说:“带了。” “那行……那就下吧?” “好!” “行。” 秦衍依旧难掩担忧,可却还是架不住扶子春心意坚决,只能在绑缚绳索的时候多加了点心思,将自己和扶子春的绳索绑缚在一起,相差的距离也比其他人都要近一些。 他也只能做到如此了。 这样扶子春若是有哪里身体不舒服的话,他也能及时发觉,及时宽慰她。 …… 看着几个人绑缚着绳索,跟下饺子一样掉进了海水里后,不远处的岸边有谁稍稍地拨开枯草,露出了别有深意的眼眸来。 随即,他也开始更换衣服。 在触碰到胸膛处的衣服时,朝顾也有短暂的迟疑和恍惚—— 他想起来之前女帝和扶子春都跟他说过的事情。 蝴蝶? 蝴蝶。 他这才恍惚间想起来,好像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那只蝴蝶都没来找过他了。 为什么呢? 因为冬天到了,它也怕冷吗? …… 算了。 他现在还操心什么蝴蝶呢。 …… 确定朝顾跳水后,旁边神色晦暗幽深的攒竹微微蹙眉,却也是轻啧了声,也跟着一起进了海水里。 …… 而这边,没游多久,秋水就跟绑缚在她后面的扶子春说:“有人跟着咱们一起跳下来了。” 扶子春一惊。 朝顾? 她没太当回事,却又听秋水很快就又补充了句:“又有个人跟着一起跳下来了。” 噶? 又过了会。 秋水的表情变得有些迷惑和复杂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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