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树有一瞬间的茫然和困惑,他好像没太听懂。 “什么?” “如果真的走到了山穷水尽,无路可退的那一步,我又为什么还要放弃你呢?自然是要尽快的抓住并尽力地去享受,还能跟你在一起相处的最后时光啊,只有这样,才算不给你我彼此之间留下什么遗憾。” “……” 啊。 玉树短暂的怔愣后,攥进茶盏的手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错的离谱。 “老实说,你突然之间对谁都抱有敌意,并且看我的眼神还像是在看跟你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的时候,我的确很是生气和伤心,因为我觉得我太自私了。” 玉树都已经闭上眼睛做好了等着挨骂挨打的准备。 甚至都已经在心底安抚自己—— 没关系的。 这件事情是他错的离谱,就算姐姐要打他要骂他要罚他抄书练字,都是应该的。 他应该给姐姐赔罪道歉。 无论要让他做什么,他都绝无怨言的,毕竟是他错了。 可是…… 可是。 玉树听到扶子春说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不免有短暂的怔愣和茫然。 噶? 姐姐刚刚说什么—— “我不太懂……这件事情,明明跟姐姐你没什么关系,明明是我错了……” “不。”扶子春仰头,伸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玉树只能听到她近乎涩苦的声音带着哽咽,轻轻响起。 她说: “当时我只顾得我自己一个人获得解脱,却没有去想你们在突然面临我‘死亡’的消息的时候,会有怎样的感伤情绪在,我太自私了,我只能想到我,我没有想你们任何人。才会以至于我后来突然后悔回来的时候,无论是秦衍也好,还是你也好,都已经因为我而平白无故地受了这么多的罪。” “我真的……” “我很自责,也很羞愧。” …… 原来是这样。 姐姐竟然是在自责这些吗? “姐姐无需自责,更无需羞愧,姐姐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是我心智不够坚定,才会被朝顾抓住机会蛊惑了心神被他掌控。” 玉树突然将茶盏放下来,认真地伸手搭上了扶子春捂住自己眼睛的手掌。 像是试图以这般姿势,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她。 他还在说:“我从来没有怪过姐姐,甚至在得知姐姐现在真正真的回来了之后,我万分感念,心底更是如同重获至宝一般。甚至,我还要感谢姐姐,可以不计前嫌地重新回来这个曾经带给你满身疮痍的世界来,也给了我,或许可以让我拥有再度在姐姐身边的幸福日子的,可能。” 闻言,扶子春怔怔地挪开了遮住自己眼睛的手掌。 她发红的眼睛看向玉树。 像是在努力且认真地分辨他这番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 自然是真心。 少年人的真心是恨不得掏心掏肺直接亮在她眼前的。 明亮又赤诚。 “姐姐。” 玉树这般说,神色认真地看着她,就像是他的眼睛只能看见她。 “谢谢你回来。谢谢你,无论是最初时候决定离开,又或者是此后决定回来的时候,都没曾忘记我。谢谢你,哪怕我当时做出那种混账时,你都没有真正的生过我的气,还这般掏心掏肺地待着我。” “姐姐。” “谢谢你。” …… 扶子春明明是在安慰玉树,想着将玉树重新带回这春暖花开的人间来。 却没想到,会阴差阳错地,被玉树的这番话,和真挚诚恳地充满了仰慕爱意的眼眸给震到。 一瞬间,她好像看到的并不是稚嫩的少年,而是努力试图给她遮雨的屋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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