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子春仍是听得一知半解。 她吗? 她有这么大的本事和能耐? 轻而易举,搅弄风云? “我的确曾受天道庇护,受神明怜悯,但是我过得却也是异常平凡辛苦的一生,和这世间的许多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扶子春轻轻咬住了下唇。 她有点不甘心。 “甚至我也有许多平凡人唾手可得,但我却无论怎么追逐也无法追逐到的东西,严格意义上来讲,我的前半辈子比这世界上大部分普通人过得还要辛苦。” 扶子春这么说,“我知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可是从来都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接这个重担,什么东西都是强加给我的,所以在知晓我就是整个天道和这个世界的变故的时候,我也没有什么所谓的沾沾自喜,我甚至还觉得很是恍惚茫然——我不明白,我到底该不该出生?” 所有人都说她是天道的变故。 她可以逆天改命。 所有跟她有了纠葛的人都无法详细窥探到命数。 甚至连现在站在她身前的大祭司也这般冷漠平静地跟她说:不要行差踏错,因为你的选择可能会影响到很多人。 所以呢? 所以她就该放弃她自己的情爱亲情和想要追逐知晓的真相。 只做一个无情无欲的石头吗? 凭什么? 她也是人,她也有七情六欲。 她也有想要拼命追逐的东西,她也没有因为是天道的变故而就唾手可得不劳而获了什么东西。 甚至相反,背负着这么个所谓的责任,她还要比其他人过得还要辛苦小心。 可是…… 可是没人体谅她一丝一毫。 她不甘心。 也很委屈。 …… 男人却好像并没有听出来扶子春的感情需求和委屈控诉,他只是危险地眯起眼睫来,抓住了扶子春这番话里的重点。 “所以你说的这长篇大论,其目的是想跟我说——你不会放弃追查真相,还执意要一条路走到黑,是吗?” 扶子春咬牙,倔犟地盯着他质问:“我并没有想故意搅弄风云,使这个世界因我而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只是想要再见一见我娘亲,我只是不想我这短暂的几十年里,头脑清醒却硬生生地做一个无情无欲的石头,对什么事情都要作壁上观——难道我有错吗?” “你无需指望我这些,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最后又到底有没有错,最终也并非是我来评判的。”男人平静淡漠地抬眼撞进扶子春激红的眼眸里,“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一句,最好就此打住,不要有什么过剩的好奇心。你想见的那个人,她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且魂飞魄散,永远不可能再回到这个世界上来了,所以你最好顺应天命就此放弃。” “……” 顺应天命,就此放弃。 那不还是让她头脑清醒地选择永远糊涂下去吗? 她分明清醒。 男人却要让她永远麻木下去。 …… 还真是让人,不甘心啊。 像是看出来了扶子春倔犟眉眼里的不甘,男人又冷淡地眯起眼睫来补充说: “当然,你也可以对我这些苦口婆心的劝诫置之不理,不过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做——我出现在这里,你想必也清楚了,你只要在长瀛,在云宫,那么你的所作所为所想,就都会在我的监视之内。” “所以,如果让我发现我劝你的这些话你全都没有听,而依旧执着我行我素的话,那么,我就会在你可能造成更大的动乱之前——直接下手,杀掉你。”m.biqubao.com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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