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扶子春好奇地重复了好几遍,若有所思,“我好像先前听我姨姨讲过,长瀛不仅有大祭司,还有四大护法——所以我们刚刚所建的攒竹和澹淡,应该就是我姨姨的两大护法吧?” “四大护法并不直接效忠于女帝,而是效忠于长瀛。”斋月平静地如此解释说,“至于大祭司——他谁也不效忠,他只效忠于自己,因为他能直接上达天听,能直接和神明对话,请神明上身。所以,从某种方面来讲,有些时候如果大祭司和女帝在某些事情上产生了分歧的话,女帝,或许都还要听从于大祭司的建议呢。” 哇喔。 上达天听。 直接跟神明对话也就罢了,还能请来神明上身? 这么神奇? “我曾经听过长瀛似乎有一种术法,叫做祝由术。”顾渊鸷在旁边探出脑袋来,也胜在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去渡口参拜长瀛女帝了,以至于他们行走的这条街道上并没有多少人,他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也不用特意压低声音。 “祝由术借符咒禁禳来治疗疾病,可通鬼神,又名接神者。” 扶子春想了想说:“是有这种,是一种习俗敬仰。” “嗯。”斋月也接话说,“我们大祭司就是一名接神者。” “所以,大祭司也并不是他自己,而是定时承载神明的一个容器罢了。”顾渊鸷似笑非笑地耸肩摊手,“从小就被灌输这样的理论长大的,那么你们的大祭司,应该也是蛮辛苦的吧?”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和责任,这不应该是辛苦,这是每个人都应该要做好自己的本分。” 斋月却并没有顾渊鸷这种复杂的心境在,她平静又淡漠: “别说只是付出身体了,我们长瀛的君主古往今来,甚至从无一个善终,她们不仅付出身体,还要付出灵魂,但是每个人都从无怨言,因为她们知晓,自己得到了怎样的宽容优待,就应该承担怎样的责任和后果。” “……” 从无一个是善终的吗? 为什么? 因为多次地窥探天道? 因为多此试图以肉体凡胎之身违逆于天道所写吗? 扶子春不知道。 但扶子春却还是有些迟疑地问:“难道就没有一任女帝是寿终正寝的吗?” “没有。” 斋月的回答毫不犹豫。 扶子春心猛然一沉。 这一瞬间,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而迟疑着问:“我记得朝顾的母亲好像也是女帝,她是怎么过世的?” “王妃不是已经见过,那应该是能猜出来的呀。她的灵魂永藏于无迹海下,替朝顾背负着朝顾所犯下的罪孽业障。” “……” 啊。 果然这样啊。 扶子春又想起来了现在的女帝。 她的姨姨。 如果注定了,长瀛所有的女帝都肯定是不得善终的话,那她的姨姨最终的结局又会怎么样呢? 姨姨不止一次露出那般怅然神伤的神色来,跟她交代一些扶子春虽听不懂却也忧虑的话来,就像是在交代后事。 …… 是不是说,其实女帝也知晓她自己的天命结局? 所以她才这般暗示扶子春? …… “不过也有例外,有君主是从无占卜天分的,但是神明却钦定她为君主,所以最终她未曾窥探过天道,也未曾违逆天道,自然就顺理成章的寿终正寝,一世平安顺遂了。” 斋月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了很重要的事情,这般说道。 “那样的人,才是真真正正得天道偏袒的宠儿,那样的人,古往今来也是少之又少。” 斋月一声莫名地长叹。 余光却微不可察地瞥了眼扶子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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