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摄政王府,曾经有过一起趴桌子前练字的时候吗? 有的。 且很多次。 “陈太傅先前不仅要盯着我练字,也顺道盯着玉树练字,每天都要让我们练很多的。有的时候我们练的字,陈太傅看着不满意,还会惩罚我们抄书。我记得还有好几次,天都黑了,我跟玉树都在彻夜挑灯抄书……” 想起往事,扶子春无奈轻叹,但眉梢眼底却满是幸福和怀念之色: “没有办法,因为陈太傅的眼睛实在太毒了,如果我们让别人帮忙抄书的话,陈太傅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细微差别,到时候,我们恐怕还会迎来更加严厉的惩罚。” “那时候,你跟那年轻人,感情如何?” 感情—— “很好。” “那段时间,你会觉得被压迫的喘不过气来吗?” “没有。” 这是实话。 那段时间里,她非但并没有觉得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甚至还满足舒适,轻松自在。 仔细想起来,或许那段时间太过安逸平静了,当时虽不以为然,现下想起来却满是怅然若失的感觉。 “我或许明白姨姨您到底是什么意思了,您是希望我在跟玉树练字的时候,玉树能看到我练字也多多回想起我们曾经的安逸又平静的生活,是吗?” “……也不尽然。”女帝幽幽眯起眼睫来,“只是顺道听见说你的字写的也不怎么好看,所以想着让你也跟着一起练一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 啊? 夜幕四合,扶子春总算是勉强抄写完了自己该抄写的份量,秦衍端了一盆温热的水来,仔细给她清洗指腹上不经意间沾染到的墨。 “为什么他们都觉得我的字写的特别不堪入目?我觉得明明已经很不错了,但是陈太傅不喜欢,我哥哥也不喜欢。” 扶子春很头疼。 “不堪入目吗?但我觉得很好看。”秦衍温和宠溺地轻笑着,动作不停,“更何况,又何必总是纠结于这些呢?你未来又肯定不可能靠着贩卖字画生存。” 扶子春笑了笑:“你的字就很好看。” “你之所以觉得我的字好看,是因为我兄长的字很好看。而我的字,只是在拙劣地模仿我兄长的笔锋,其中缺少属于我自己的灵魂特色。” 秦衍笑容沉稳平静,提及此事,他仍然闲适淡淡,从容温柔: “我不否认我的字好看,因为我兄长的字本身也就颇具盛名。但是比起我的字,我更加欣赏于你的字——因为我一直觉得每个人写字都有自己的风格和特色,可我其实骨子里很缺少这方面的东西。” 每个人写字都有自己的风格和特色吗? 扶子春若有所思。 她想了想陆盛渊的字,也紧跟着想了想扶祁和徐与安。 甚至不经意间还想到秦烨的字。 想起顾渊鸷和三笠。 想起很多人提起蘸满浓墨的笔时,双眸闪烁的亮光。 “我以前没有特意研究或者精进过自己的笔记,也一直都觉得只要我的字能在写药方的时候,患者或药店的人可以看得懂,那就可以了。” “那样为什么不可以呢?” 秦衍将扶子春的手都仔细妥帖地洗干净了,取了毛巾来仔细给她擦拭干净,又去拿润手膏来给她轻轻按摩。 “无论到什么境界,总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人贵在满足舒适和永远不会停滞不前。” 秦衍将这一切程序都完成了,扶子春的手就又变得香香软软。 他很满意。 凑近,轻轻在她掌心里落了一吻。 “你这么说起来,倒让我想起我的字也颇有缺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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