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等夜色渐浓后,他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失落情绪里,并且忧心忡忡亦辗转难眠。 不过想来,神仙尚有七情六欲,难抵凡欲所困。 更遑论他呢? 所以难受就难受吧,从某种意思上来说,这也是他应该承担的一部分代价。 谁让他上辈子那般狂妄。 现在,是他活该。 …… 秦衍的动作过于急切了些,扶子春甚至都还没搞清楚秦衍到底还有没有在生气呢,她就直接被秦衍拽进了情欲的漩涡里。 脑袋空空。 整个人都如同漂浮在海面上的一叶扁舟。 海掀起来了惊涛骇浪。 她一会覆灭,一会冒出。 始复循环。 最后,更是累得连伸手的力气都要没了,但即便如此她还强迫着自己保持清醒,不让自己就这么突然睡过去,执着地拽着秦衍的胳膊,哑声一遍遍地问他: “我真的知错了,所以现在你总不生气了吧?” 秦衍神色餍足,除此之外还流露出几分自责歉疚,但扶子春已经无暇分辨了,她满脑子都只记得一件事——秦衍都把她折腾得这么惨了,可绝对不能再生她的气了。 不然,她总不能被白白折腾一晚。 多亏呢。 秦衍的眼神里,温柔宠溺的光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轻轻摩挲着扶子春殷红的眼尾,沙哑着声音一遍遍地道歉:“你没有错,是我的错,是我胡思乱想,是我对你缺乏信任。” 扶子春听不懂,她现在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像是一团浆糊,在确定秦衍并没有还在生她的气之后,她只胡言乱语地嗯啊了几声,就放心地由着自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安枕。 倒是秦衍,躺在扶子春旁边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独自发呆出神了数个时辰,才总算抵挡不住困意而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秦衍就没有一夜好眠的美梦了,他陷入了诡异的梦魇里,梦魇里,他变成了被人抛弃的幼童,他被人狠狠丢弃在雪地里,正咬牙想着瞪其将自己推倒的人时,却听到了一阵讥讽毫不留情的嘲笑声音。 “真奇怪,女帝为什么要留他这么个废物在咱们云宫?” “是啊,他又不懂占卜,是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 “可能因为他到底是女帝的亲生儿子,血缘难以割舍?” “得了吧,如果真是血缘难以割舍的话,这么长时间了,女帝却怎么一次也没来看过这个残废?” …… 梦里的讥诮嘲讽声音实在充满恶意,以至于秦衍很长时间都没曾回过神来,他疑惑费解地垂眼,果然看到自己的双腿绵软无力地耷拉在旁。 他不可置信地伸手拧了一把。 没有知觉。 咿。 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是在做梦吗? 当秦衍脑袋里冒出来这种可能性的时候,瞬间,所有光怪陆离的梦魇画面都四下破裂开来,秦衍也得以快速地从梦魇里抽神。 他睁开了眼睛,仍心有余悸。 “总算醒了。”扶子春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我都在这等你好长时间了……嗯?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好好地睡着睡着就突然一头冷汗?” 扶子春奇怪地替他擦拭着额间冷汗,秦衍却还停留在梦魇里那些毫不遮掩的恶意里无法自拔。 过了许久。 他才慢慢回神,对上扶子春疑惑担忧的眼神,他稍做沉默后,小声地解释说:“我刚刚睡着的时候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我梦到我好像在云宫里面,还变成了一个双腿残废的小孩子,很多人在充满恶意地嘲讽我,好像还称呼我是什么女帝的儿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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